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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 腐书耽美

文案:

伪骨科,年下,洒狗血破镜重圆,先虐后甜(一点点虐我jio得OK的。

霸道偏执攻X深情沉稳受

冬寻像温暖春风从向北的世界里吹过的时候他长醉不愿醒。后来春风料峭,他终于从朦胧醉意中醒来,追赶冬寻而去。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看文案排雷:

①弟弟是真的渣,纠结又霸道,然而追妻没有怎么火葬场;

②弟弟有过女朋友,两人分开期间哥哥有过“男朋友”;

③哥哥对弟弟放纵没有原则,真的没有原则!后有狗血失明情节。

ps.书名和内容都只是借用那一句原诗句直译的意思,和全诗没有什么联系。

第一章 把你扒皮拆骨吃下去

冬寻熟练c,ao作铲车把坑外面的黄泥铲进去,车身转了个方向往更远的地方去。

声音太大,工友只能跑到他车面前去叫他,朝他挥了挥手。他熄了火从驾驶室下来,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这个夏天他被晒得手臂上都脱皮,但是这个工地工资高,干满时常这几个月能够有个三万来块钱。

工友递过来一条干燥的毛巾,有点不像他的,看起来还算干净,他接过来把顺着喉结滚进白T的汗水擦干,顺手就挂在脖子上。

他的裤腿卷起来,一双板鞋面上全是灰,裤子上也有些已经干了的黄泥。

最重要的他看起来真的有那么点灰头土脸的意思。

他本人倒不在意晒不晒黑,反正夏天一过,穿上长袖立刻就能白回来。

工友的妻子在工地上做饭,是个五十多岁的热心女人,三个孩子的妈,微胖,爱红的黄的裙子,做饭的时候穿,打孩子的时候穿,磕着瓜子坐在板房门口和冬寻闲聊准备把自己侄女儿介绍给他的时候,也穿。

他常跟着工友家吃饭,一边吃饭一边回应工友妻子热心的红娘事业。饭后会教教工友的孩子读书写字,一家人和他都相处得挺好的。

今天工友轮休,不上工,冬寻于是问他有什么事。

他说屋里有人找你。

冬寻想,还有谁能找我?难道是客户?

——他还兼职卖保险,这工作自由,能支持他打两份工,每个月有个小一万的收入。

起初冬寻并不能胜任这个工作,对于他来说,要和别人说这么多话太难了。

后来为了付一个月三千多的房租,他努力地克服了这个障碍,一个月能稳定拿到小一万的提成。

他从不和人同住,不管多大的房子都是自己一个人租的,生活压力大了点,但是他自在。

工友跟他说那人没说明白,就说找冬寻,穿得人模狗样的——工友的意思是,穿得挺正经,脾气不怎么好。

冬寻跟工友道了句谢谢,就往自己住的板房走过去。远远地他就看见那个人站在他房间门口掐灭了一根烟,不知道是烟瘾大还是等了太长时间,地上散落着好几个烟头。

他一百多的近视,也不算近视,不戴眼镜能看清认识的人,但这个人他确实是没认出来是谁。

走得近了,那人还没察觉,他于是说:“请问您……”

那人转了身,冬寻立刻愣住了。

向北怎么会在这里?

严格来说,向北是他弟弟,两个人已经有八年没见过了,从来没联系。连听说的消息都没有,断得干干净净的就像两个人根本不认识。

冬寻没开口,两个人面对面的时候,总是向北先说话,他习惯了。

向北说:“冬寻。”

冬寻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打招呼,是说好久不见,还是问问他为什么来找自己,好像无论什么回应都会再给自己开个头,牵扯出些不必要的以后。

他不说话,向北就急,跟原来一模一样。

“冬寻。”向北又叫他的名字。

这次他应了,目光闪躲着说了个嗯。

还是像以前一样,向北不管做了什么事,都不会回避他的目光,总是直直的看他,和他说话。

“找个地方聊聊?”他把脚下的烟蒂往边上踢开,征求冬寻的意见。

冬寻有些感动,向北以前不怎么征求他的意见。不吃的菜往他碗里夹,不爱写的作业往他书包里塞,不穿的衣服往他衣柜里扔。

甚至不要的女朋友都交给冬寻。

他错开身子把向北迎进屋里,反手关上了门,打开白炽灯,给他倒了杯水放在破烂的椅子上。

向北坐在他的床上,冬寻皱皱眉想把他叫起来,犹豫片刻还是自己拎了个相对完好的塑料凳坐在窗边。

他其实不打算和向北聊聊,只是出于对他的了解,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才把人请进了屋子。

向北打量着狭小的空间,嘲讽似地笑了笑。

“你怎么混成这样了?”

冬寻放下手里的灯泡,转过去看着他说:“可不就是混么。”

他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其实心里也是轻飘飘的,没有那么多背后的故事。可向北偏偏最见不得他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当下就要发火。

冬寻适时问了句来找我干什么,打断了他的怒气。

向北又想点烟,冬寻动动嘴唇,说:“我闻不了烟味。”

他停下点烟的动作问冬寻:“不舒服?”

冬寻摇摇头,起身开了窗。

“你抽吧,没事。”

向北还是把烟收了,“闻不了就不抽了。”

冬寻诧异地看他,不能理解他的这种柔和。

“冬寻,回家吧。”

——原来是为了说这句他最不想听到的话做铺垫。

冬寻自然是想也不想马上拒绝了。

“不了,我在外面挺好的。”他自顾自地收了晾在窗外的内裤,叠起来放在床头,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跟妈说我挺好的,就行了。”

向北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他刚叠好的内裤又散乱在枕头上。

向北说:“你这个样子你说你过得挺好的?”

冬寻反问:“我这样,不好吗?”

向北无法接受地摇摇头,把人推倒在床上,俯身几乎就要吻上去,冬寻冷漠地说了句:“让开。”

他力道一松被冬寻推开,跌坐在床边。

冬寻重新把内裤叠好,语气恢复如常:“回去吧,我挺好的,让妈别担心。”

“你是挺好的,”向北站起来扯了扯身上的休闲西装,不依不饶地站在冬寻身后,贴着他的后颈说:“可我想你了怎么办。”

冬寻低头轻笑出声:“向北,你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不是。”他转了个身,和向北也就一个手掌的距离,又说:“这种幼稚无聊的游戏,没意思。”

“幼稚无聊?你说我幼稚无聊?”向北不怒反笑,解开手腕上的纽扣,抬起头看了看头顶劣质的白炽灯管,复而道:“在这种地方上班混日子跟我赌气,你就不幼稚了?”

冬寻觉得他又在无理取闹,无意与他纠缠,走到门边重新拉开门,阳光照进来的时候空气里的微尘热情的跳起了舞。

他说:“向北,我没空跟你赌八年的气。你要是没事的话,我上班去了,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他说完就走,向北也没追。

等他回来的时候,向北给他把所有能穿的衣服除了内裤以外,撕了满地。

他逆着光站在房间门口,没什么复杂的心情,转身就去财务室结了工资,什么都没带连夜离开了这个工地。

反正他什么都没有,唯一有的就是那点轻易就能被拿出来反复剜心的私密的情感。

——他爱向北,但是他不能容忍自己再这么爱下去,他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要死在向北手上,于是八年前他找了个合适的时机离开了家。

少了一份工作,最近这一个多月冬寻每天吃的都少了些,倒不是他没钱,而是他刚拧开家门的锁,向北就又来了。

他真的不该对工头抱希望。

猜想着向北拿了多少钱给他买了自己的去向,冬寻胃里一阵恶心,顾不上把人拦在门外就捂着嘴匆匆跑进厕所。

向北进来关了门,帮他开了厕所灯,问他:“你胃病?”

冬寻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他到客厅倒了杯水,端着回到厕所的时候冬寻已经吐完了。

“你到哪儿都这么爱干净。”

冬寻没理会他,漱漱口,也没理会他手里的杯子,捧起水洗了把脸,回客厅去了。

八十平的两居室,冬寻每个月要付3680的房租,加上交通费用和买菜什么的,他把剩下的钱都攒了下来。

牛仔裤洗得发白,两年没买过新的。也不是因为他没钱,是他不想买,觉得没必要。

他确实爱干净,家里被他收拾得一尘不染,找不到积灰的地方。

今天太热了,他有点中暑,才提前回了家,没想到被向北蹲了个正着。

他缓过来之后转身看着向北,质问道:“你跟踪我?”

冬寻已经搬过一次家,就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向北先是找到他公司,而后很快又找到他家,并且天天来找他,所有的话都只围绕着一个话题:让他回家。

上周向北找过他之后,他还是选择连夜搬走,结果半个月不到他又找上门来了。

向北站在冬寻面前,看他略苍白的脸,说:“跟踪你算什么,我巴不得把你扒皮拆骨吃下去。”

“向北,你不要闹了。”冬寻这段时间有点身心俱疲,业绩也不好,快到月底了,他只拿了四千多的提成,整整少了五千。

向北多少有点耍赖的意思,他在沙发上坐下,说:“我不闹,你跟我回家。”

冬寻看他一眼:“向北,我这几年真的过得挺好的,你没事的话就回去吧,我下午还要去工地。”

“你很缺钱?”向北挑眉,“为什么打两份工——你学什么的,怎么又是卖保险又是干工地的?”

向北还是一样的话多,只要自己不应他,他可以一个人说很久。冬寻太了解他了,却也没什么话好回应他的。

谁不缺钱,没有钱怎么活下去。

冬寻忽略了他的问题,想留向北一个人在这里然后离开,又怕他再把家里砸个稀烂。

可他已经不会哄人了,语气生硬道:“你回去吧,别来找我了,说好了不是么,以后——”

“你他妈跟谁说好了?!”向北突然从沙发上起来,一脚踢翻了冬寻身边的塑料凳,低声骂了句脏话。

冬寻也不生气,早就不再生气。

“我跟妈说了。”他说。

向北听这句话,像是更生气,他立刻说:“她说了不算!”

冬寻笑了笑抬头看着他:“向北,你到底想做什么?”

那天向北一句话都没说转身走了。冬寻捂着胃在沙发上蜷缩了一下午。

第二章 你就当我死了吧

冬寻是向北的妈妈在他6岁的时候在街上捡来的。

向蕊是个温柔的热心人,做完慈善活动后回家路上看到了路边蹲着的冬寻,然后让司机停了车把他带回家了。

冬寻从此成了向北的哥哥,又或者是,向北成了冬寻的弟弟。

年轻的时候向蕊自己带着向北,从父母那里借了一笔资金,开了个小建筑公司,前几年向北毕业了,回公司之后她就把事情交给了向北。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忙碌了,一直希望冬寻能够回来,让向北找了很久。

他们以为冬寻已经躲到很远的地方去,没想到他这么多年一直在本地,就像和他们有一道无法突破的结界,八年来没有一星半点的消息。

向蕊病了,所以向北并没有告诉她自己已经找到了冬寻,因为他没办法把他带回家,怕说了也只是让她徒增伤心。

从冬寻那里离开之后,有一个多星期向北真的没有再去找他。

冬寻站在饮水机面前仰头喝药,嘲讽自己还是不够狠心。向北一周多没来,他这八年静下来的情绪又开始不安叫嚣着要找个出口。

他喝完冲剂,随手就把塑料杯子揉成一团扔在垃圾桶里。

他已经三天没有上班了,干保险就是少干一天少拿一天钱,也影响不了别人的工作。他请假之前和客户说最近有点忙,所以在家三天没人打电话给他,也没人催他去办业务。

这几天晚上他一闭上眼睛就是那天向北出现的场景。

向北真的长得很高了,大概有一米八几,看上去沉稳内敛,穿着休闲西装背对他的时候根本认不出来是那个混世魔王。

冬寻习惯了生活里没有向北的一切,那天向北突然出现的时候他非常惊讶,但转瞬也冷静了。

向北执着,无论什么事,下定决心做了就一定要做到。

比如在折磨他这件事上,孜孜不倦,不遗余力。

包括时隔八年的重逢,都有着之前的风格。霸道、野蛮、不讲道理。

貌似风平浪静的一个星期在冬寻出门买菜的时候画上了一个句号。

向北一路沉默跟着他回到了住处,他开门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回头问他:“你怎么又来了?”

进门前向北掐灭了手中的烟,扔在角落不知道是哪家的垃圾袋里。

反身关上门,向北换了鞋就跟着冬寻去了厨房,他等冬寻放下手里的菜,倾身过去从身后搂住他的腰,下巴搁在冬寻肩上。

他一句“跟我回家吧”还没出口,冬寻就偏过头说了一句:

“放手,不然滚出去。”

向北随即松开手。

冬寻笑了笑,不知道是在讽刺谁。

向北吧,他讽刺身后这个人,怎么八年来还那么自以为是。

冬寻做了两个菜,本来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通常只有一个菜,但是向北在,他没有赶他走,决定和他吃个饭,当做“和解”,给自己八年前不辞而别一个交代。

他本来不会做饭的,两人上了初中后向蕊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他和向北经常是去外面吃,吃的多了,什么都吃腻了。

然后冬寻就学着做饭,拒绝了向蕊提出的请个阿姨做饭的建议。

庆幸的是向北什么都吃,一点不挑食,和冬寻再怎么水火不容,他都不会和吃的过不去。

两年间冬寻把向北“喂”得又高又壮,向蕊仰头和他说话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上高一的儿子已经这么高了。

向北心无旁骛的吃饭,冬寻却没有什么胃口。

他的身体没问题,但是情绪好坏对他饮食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他坐在狭窄的方桌面前,筷子在碗里扒了扒,一点都不想吃。

向北问他:“不想吃?”

冬寻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喝了一小口,说:“你吃吧,我晚点吃。”

“一起吃,等下菜又要凉了。”说着,向北往他碗里夹了一块r_ou_,“你多吃点r_ou_。”

冬寻真的非常介意向北重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他太卑微了,向北这个人几句话,几个眼神,几个动作就能让他产生极大的危机感。他希望自己有尊严的活着,所以才离开了那个家,其他的什么都没带,就拿了向蕊在他十八岁生日的时候送他的一支钢笔。

钢笔很贵,三千多一只,到现在他都珍藏得好好的,一次都没用过。

而向北送他的礼物,他一样都没要。

这也是后来向北最介意的事,他回家之后发现冬寻不见了,向蕊哭着跟他说找不到人,他跑到卧室一看,什么都是完好如初的模样。

除了他本人。

向北一直觉得冬寻离开就是故意气他,冬寻说没跟他赌气,他却一口气赌了八年。

“向北,我觉得我们需要把一些问题说清楚。”

向北吃完碗里最后一口菜,咽下去之后问他:“什么问题?”

“关于回家这件事。”冬寻又喝了一口水,“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不可能再回去了。”

向北固执地又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回去。”冬寻诚实地说。

向北放下筷子,沉默片刻道:“可是妈希望你回去。”

冬寻不知道向北是不是撒谎骗他,因为这么多年他已经分不清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了。

真的像假的,假的也像真的。

冬寻说:“你跟妈说你找到我了?”

“没说。”

冬寻想了想,抿唇沉默着起身把向北面前空了的碗拿起来,放回厨房后重新坐回凳子上。

“那你跟妈说,我死了。”

这句话好像刺激了向北,他听着面前向北粗重的呼吸,又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向北半晌才说:“那你死了吗?”

他看着冬寻,用眼神挑衅他。

冬寻从来不会因为他这样的话生气,他当然也不会因为这句话去死,他只淡淡笑了笑:“你就当我死了吧,向北。”

向北走了,关门的时候砰地一声,冬寻以为他要把门板砸碎。

而后一个星期向北也没来。

但是冬寻怕他来,这会儿正在中介公司找合适的房子,他又要准备搬家。

就像八年前下定决心要走的时候,他这次也下了决心。上次只是离开,这次他要从向北的世界“死去”。

客户专员给他看了好几套房都在现在住的附近,他不放心,指着直线距离超过了四十公里的城西郊区域,问他:“这边有房吗?”

他可以换个工作,反正八年来什么都干过,为了生活,还去考了A2驾照,开过货车和半挂车,又去学了挖掘机、吊车。甚至在打零工的酒店厨房跟着主厨学了几个月的厨艺。

一双原本弹钢琴的手变得粗糙不已。

他永远记得第一次被领回家的时候,向北看着他,六岁的小孩眼里竟然涌起骇人的敌意。

向蕊让向北叫他哥哥,他还来不及对向北微笑,向北就当着两个人的面,跑到电视机旁拿起外公送给向蕊的名贵花瓶,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面前一架价值不菲的钢琴。

花瓶应声而碎,钢琴琴键被砸坏了,烤漆也被砸掉。

象牙白的钢琴就像一个被撕烂了衣服的高贵公主,尴尬的立在客厅里。

花瓶碎了一地,向蕊先是一声惊呼,随后赶紧牵着冬寻,抱起向北退到沙发边上。

那天晚上向蕊严厉地斥责了向北,向北一滴眼泪都没掉,坚强得不像是她的孩子。

向北没哭,她哭了。

她抱着向北不停道歉,告诉他冬寻是多么的可怜,冬天了,别的小朋友都可以在家里暖和,可冬寻只能站在路边,脚上穿着一双破烂的棉鞋,棉裤也破了好几个洞。

向北上下打量了冬寻,冷漠地叫了声哥哥。

冬寻当时心里既高兴又忐忑,他有点害羞地喊了向北一声弟弟。

后来他才慢慢体会到,向北那不过是在安慰他伤心哭泣的母亲。一个善良的女人,看到路边有一个和自己儿子年纪相仿的小乞丐,心软了把他领回家,又有什么错呢?

错的是自己,被遗弃偏偏出现在了向蕊的视线里,偏偏回到这个简单的家庭试图分享向北的爱。

还偏偏地,爱上了那个砸钢琴的孩子。

但是自那以后,向北再也不弹琴了,无论向蕊和外公外婆怎么哄,他再也不碰那架钢琴。向北天天闹脾气,趁大家没注意的时候又用凳子砸坏了钢琴的一脚,向蕊没有办法,让人来把钢琴搬走的时候,冬寻鼓起勇气拦住了她。

他想,妈妈希望向北学会弹钢琴,现在向北不想弹了,可妈妈还是希望家里有个孩子会弹钢琴的。

他微笑着,尽可能的让自己显得乖巧懂事,跟向蕊说:“妈妈,我想学钢琴。”

于是他从八岁学到了十六岁,直到快高考实在是没时间练琴,那架伤痕累累的钢琴才被“名正言顺”的从家里除名。

两年后从家里离开,他就再也没有碰过钢琴。

冬寻指着那块区域,又问了一次。

客户专员皱眉道;“那里离您上班的地方太远了,非常不方便,您确定吗?”

“我可以换工作。”冬寻笑说。

“好吧,有倒是有,而且还便宜,您...真的决定为了搬个家就换一份工作?”专员有点愁,从来都是为了工作搬家的,为了搬家换工作的他是第一次见到。

冬寻对他说:“嗯,您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两居室,采光好一点,贵一点不要紧。”再贵也不会比现在住的地方贵。他想

“那我这几天问问那边分店有没有房源,有消息了立刻通知您。”

留了电话,冬寻就回家了。

路过一个琴行的时候,冬寻听到钢琴声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到落地窗里自己的样子,穿着白色的卫衣,泛白的牛仔裤卷起来搭在脚踝上面,脚上是前几天才买的板鞋。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26岁的人,去上一个工地应聘的时候,老板拿着他的身份证仔细看了看,反复问了好几遍他是不是真的26了。

他笑着开了个玩笑:老板,你不能因为我长得帅就不相信我今年真的26了吧?

老板也呵呵的笑,拍拍他的肩说:确实挺帅的小伙儿,好好干,哈哈哈哈。

他以前从来不会开这种玩笑,都是卖保险磨出来的,年长的客户看他眉目俊秀总想给他介绍对象,一来二去嘴皮子就磨出来了。

冬寻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就停在了原地。

向北又来了,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痞痞的笑。

第三章 生离

冬寻转身就走,低着头走得极快,一不留神撞上了迎面走来的行人,他撞得肩膀疼,估计那人也够呛。

他连连道歉,被撞到的女学生揉着额头抬头与他对视,到嘴边的重话咽了回去,匆匆说了句没事,然后脸红红的走了。

这么一耽误,向北抓住了他的手腕。

“跑什么跑?”

冬寻的手被他抓着,路人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眼神。

“松手。”冬寻挣脱他,依然是往前走。

他知道自己甩不掉向北,任由他跟着自己到了家门口。

而后冬寻转身恳求向北:“向北,你要我说什么你才不来找我?”

“说什么?你觉得呢?”

向北的手撑在墙壁上冬寻的耳边。

“我为我八年前的不辞而别道歉,你别再来找我了。”冬寻拿了钥匙准备开门,背对着向北,“妈那儿就说找不到吧,要不你就说我死了。”

向北在他身后冷冷地笑。

他说:“你以为我找了你这么多年,就是想听你这句道歉?”

停下开门的动作,冬寻转身靠在门上问他:“那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什么你都说?”向北一副得逞的样子,冬寻不想再啰嗦,再转身拧开门准备进屋。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门开了一个缝,余光看到他弯起的嘴角。

“我说,说完你就再也别来了。”

向北笑得愈发得意,他手里把玩着打火机,走道里是突兀的嗒嗒声。

他拿了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倾身过去顺着冬寻的耳后朝前吐气。冬寻措手不及吸了一大口二手烟进去,呛了两下,听见他在身后说:

“你说你恨死我了,巴不得我去死,我八年前就该进了监狱,这样就不会害你没能上成学,现在落到这个地步。”

冬寻僵在原地,他连回头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推开一道缝的门又被他拉回来关上。

他没说话,向北又说了更过分的话催促他:“你说你恨我妈把你捡回来,恨我让你活成了这么糟糕的样子。”

冬寻的手已经垂在身侧握成拳头,向北的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刺穿他心脏利刃。

六岁的向北只是砸了一架钢琴,十六岁向北却差点搞砸了自己的整个人生。

冬寻赶到的时候看到醉醺醺的向北倒在酒吧的后巷,他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盖起来,让周围的同学把他带离了现场。

向北的旁边还躺着一个被他用啤酒瓶砸了个头破血流的混混。

混混不是普通的混混,是个小有名气的企业家的私生子,他的朋友们报了警,后来企业家怕事情败露,和向蕊一起去疏通了关系,向蕊重金把冬寻保释出来。

她带着冬寻回到家里,“醉了”几天的向北醒了,刚说了个对不起,向蕊就抄起扫帚狠狠地打在向北的身上。

最重的一木奉被冬寻用手臂挡了下来,咬着牙忍痛说了句:妈,别打了,弟弟不懂事。

向蕊抱着冬寻哭到后半夜。半个月后她拿了一份和中介机构签的合同,说要送冬寻去留学。冬寻拒绝了,然后在一个星辰满布的夜晚,带着几件常穿的衣服悄悄离开了家。

第二天向北放学回来,在厨房找到向蕊,看她盯着一锅汤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向北问她,冬寻去哪儿了。

她双眼无神地说了句:冬寻找不到了。

然后向北断断续续地找了冬寻八年,向蕊眼泪都流干了,对不起也说了八年,冬寻始终都没消息。

冬寻终于转过身,难得的直视向北的眼睛。

“向北,我恨你,我巴不得你去死,八年前你就该去坐牢。”他一边说,面前向北的样子就越模糊,可是他仍旧没有停。

“我恨你妈把我捡回去,我恨你让我活成了这么糟糕的样子,可以了吗,向北,这样够了吗?”

滚烫的泪滴在手背上,冬寻才惊觉自己哭了。

向北一把抱住他,抱在怀里安慰,轻拍他的背,亲吻他耳后的肌肤。

“别说了!...别说了冬寻!”

冬寻推开他,转身开门进了屋,把向北关在门外。他靠在门上身体不受控的往下滑,直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向北抖落的烟灰落在自己的鞋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离开了冬寻家。

接连几天冬寻都待在家里,他已经辞职了,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经济来源。

他点了一份面,银行卡余额短信发进手机,他看了眼2开头的六位数,把手机扔到沙发一角。是还算体面的余额,他想,起码这个月剩下的七天,他可以什么都不用干。

这么多年他除了前两年过得惨一点,后来其实还算过得去,就是学历问题,找工作常碰壁,好在遇到了些不错工作和老板,除开日常开销,自己攒了也得有三十多万了。

去年生了一场重病,做了个胆囊切除手术,没有医保,他自费花了好几万块。

在家里的每一天,他都在祈祷向北不要再跑过来。城西的房子还没找好,如果向北再来两次,他怕自己真的会跟他回家。

八年了,他其实一直坚持得很辛苦。

并不是坚持喜欢向北,而是他每天都告诉自己,少爱向北一点,活得就要有尊严一点。

点外卖的时候他忘记备注少辣,一份面吃完了就开始胃痛。休息了半小时赶紧去冲了一杯胃泰,喝完甜得发腻的冲剂后,他躺在沙发上回忆自己是什么时候得了胃病的。

好像就是去年,自己一个人进了医院,痛得脸色惨白。

急症马上安排给他做了检查,然后送到了住院部,护士问他家属怎么联系,他摇了摇头。住进病房里,医生要下医嘱和手术通知,又问了一次他的家属在哪里。

他终于说,我没有家属。

医生问他多大,他又说,25了医生,可以自己签字,我真的没有家属。

手术做完麻药没过,他困得不行,术前他拜托护士帮他找的护工尽职尽责的一直叫他。他神情恍惚,眼前全是八岁到十八岁在那个家里的画面。

护士通知他可以睡了,他闭上眼就从天亮睡到天黑,没人打扰他,后来还是被麻药劲过了伤口痛醒的。

住院期间他吃饭时间不规律,营养也没怎么跟上,暴瘦了十几斤,出院后马上又开始工作,终于得了慢性胃炎。

胃泰药效迟迟不上来,他又吃了一片止痛药,没多久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晚上中介给他打了电话,说城西有一套房子,但是是个单身公寓,只有五十多平,问他要不要。

他想了想,说行。中介又问他要不要先去看看房子,他说不用了,然后就爬起来开始收拾行李。

他的行李一向不多,刚刚装满一个行李箱,其他东西他都不准备带走,到哪里都可以买的东西也不值得费劲从城东搬到城西。

晚些时候中介给他打电话说房子又没了,要不加个微信有房了第一时间告诉他。

他没有微信,也就委婉地拒绝了。挂断电话,他又把行李箱打开,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回了原处。

向北站在冬寻家楼下仰头看了看,昏黄的路灯映在他眼里,他抖了抖烟灰,猛地吸了一口把剩下半截扔到地上用脚掌踩灭。

那窗户的灯一直亮到晚上十一点,他就在楼下站到十一点,抽完了一包烟脚边全是烟头。

他又去喝了点酒,回家的时候发现向蕊还披着披风坐在沙发上等他,打开灯就看到她眉心拧在一起的样子。

“怎么才回来?”向蕊的鬓角已经有了白发,因为病痛的折磨看上去憔悴不堪,“这么大的人了,还不让我省心。”

向北一下醉意全无,他坐到沙发上手臂揽住向蕊的肩:“妈,你怎么还在这儿坐着,快回房间去休息。”

向蕊挥开他的手退了退,依然是眉头紧皱的样子。

她动了动嘴唇,说:“你是不是找到冬寻了?”

“没有的事,也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妈,这么多年了,别找了,他要是——”

他其实想说,冬寻要是愿意回来,可能早就回来了。但他看了向蕊眼角的泪花,还是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向北,我没多少时间了...今天医生说我就这几天了...你要是找到了冬寻,就跟他说妈妈一直在等他回家,好不好?”

自从生了病,向蕊的眼泪越来越浅。

她接连涌出的泪水让向北想起了几天前冬寻的样子,他从来没见过。

被自己戳穿了那样隐秘的心事咬着牙承认的时候,即使那样慌张,都还是保持了哥哥的风度,只跟他说了一句不关你的事。

向北也希望不关自己的事,如果是早些时候,恐怕会大骂他是个变态然后离他远远的,偏偏那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冬寻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他却很烦。

他说:“妈,快去睡吧。

“......我一定找到他,带他回来见你。”

然而向蕊还是哭了很久,终于把她这一世的眼泪哭完了。

周一早上,冬寻约了一个电脑城的技术岗位面试,他七点起床,收拾完毕简单吃了点早餐,八点准时出门。

他正转身锁门,突然被人从背后抱住。

这怀抱太过熟悉,他没有任何思考就轻轻说了两个字:“放手。”

向北这次没有依言松开手,他埋头在冬寻颈间,开始小声啜泣。

感受到后颈有温热的液体,冬寻偏过头,眉头紧皱,“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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