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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 腐书耽美

“普通朋友。”他看了看向北,松了手上挣扎的力道,“松手。”

而向北五指用力,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继续问道:“冬寻你别骗我!”

冬寻咬牙猛地推了他一把,手腕得以从他手心解脱,痛感和愤怒夹杂在一起。他揉了揉发红的一圈,抬头就反问:“就算我要骗你,有什么问题吗?”

向北对他摇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地吼道:“你当然不能骗我…当然不能!”

冬寻爆发了。

他想,向北哪里那么多理所当然,自己哪里这么多妥协,他没有片刻犹豫地还击:“好,不骗你,那我不骗你——你不是想知道他是谁?

“向北,他是我前男友,前男友你听懂了么?”

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向北一时呼吸都停下来,他渐渐眉头紧锁,双手握成拳肩膀颤抖着。

冬寻看得出来他在强迫自己冷静。

对于向北来说,刚刚冬寻的话完全就是在泄愤,怎么扎他的心怎么说。

片刻,向北找回些神志,他说:“冬寻,你故意气我?”

冬寻弯起嘴角冷笑:“我气你做什么?你不是问我他是谁么,是我前男友,怎么了?”

“向北,你这么生气,凭什么?”

本来也是,向北凭什么生气,明明冬寻才应该是最生气的那个人。向北未经他的允许就把他当成了所有物,这么多年以来模糊不清的感情不断折磨他,他早就该生气了。

“因为你是我的!是我的!”

冬寻又一次毫无防备地被向北推到,粗暴的吻落在唇上眼睛上。他的手掐着冬寻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接吻,齿尖磕破了不知是谁的嘴角,两人满嘴都是血腥味。

然而冬寻没有一丝回应,冷漠的眼神落在向北的眼睛里。

向北心痛极了,他脑海里杂乱无章的情绪揉在一起,混乱地叫冬寻哥哥,又唤他名字,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又暴力地撕烂他的衣服。

“冬寻…冬寻你不要离开我……”向北急切的想要占有冬寻,顺着他的脖颈一路吻下去,声音哽咽几乎就要又一次动摇冬寻。

他的舌尖从冬寻的小腹扫过,冬寻一阵颤栗。

“哥哥我好想你……”

向北紧紧地抱着冬寻说:“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哥哥…不,你是冬寻……你只能是我的!任何人都不行!”

“向北,我不过是个乞丐碰巧被妈捡回了家,何德何能让你这么执着?”冬寻一只手挡在两人之间,他这会儿的语气,总让向北听出了点绝情和淡漠。

他力道一松,冬寻立刻推开他起身回卧室锁了门。

冬寻已经不再问他爱与不爱了——向北的心脏突然就被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这些年的不安和纠结都倒灌进去,刀片一样划烂他整颗心。

向北把冬寻关起来了。

第二天冬寻收拾好行李站在玄关的时候,向北坐在沙发上用电脑绘图。他伸手搭在门把手上,往下压了之后门并没有开。

门内门外都是电子锁,向北把密码换了。他开不开门,转身问向北:“你什么意思。”

向北轻描淡写道:“没什么意思。”

“向北,你这样做有意义吗?你把我困在这里有用吗?”

“你是我哥,”

向北合上电脑走到玄关,他伸手扣在冬寻的后颈,整个人贴在他面上,说:“冬寻,你是我们家捡来的,从小到大就是我的,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为什么?”

“我现在想让你住在这里,有问题吗?”

冬寻不说话,眼神冷得冻成刀子扎向他全身,他又软了语气道:“哥,那会儿你可宠我了,我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我们连床都上了,现在我只是要你留在这里,我们——我们就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像以前一样…以前什么样?你打个电话我就要赶过去,陪你应付你的那群朋友,去给你收拾烂摊子,还要给你解决生理问题陪你上床么?”

向北另一只手在冬寻挣脱前牢牢地圈住他的腰,在他耳边温柔舔舐,暧昧地说:“如果你想的话,我们也可以从早做到晚。

“你不想我吗?我真的太久没有看到你因为我哭泣求饶的样子了,我很想你,冬寻,我没骗你。”

听他露骨挑逗的话,冬寻心中毫无波澜,反手拉他的手臂平静道:“放开,我要回房间。”

他的腰还隐隐作痛,此时被向北的手臂越勒越紧,心下突然冒出个可怕的念头。

“向北。”

向北还温柔地答应他。

“你要是想要一个活人,从今天开始就别来招惹我。”

他话刚说完,就感觉向北就松了手。

于是向北辞退了阿姨,在家里交接工作,每天学着给冬寻做饭,晚上他就把冬寻锁在家里,喝酒喝到很晚才回来。

一开始那两天他确实不敢轻易出门,怕冬寻真的做出些不可挽回的事,一直在家守着他。后来冬寻开始下楼吃饭,他才敢偶尔出去一两趟,不过都是很快回来。

五天后冬寻终于和他说话,却也只有两个字:疯子。

向北觉得自己是疯了,冬寻越是这样他就越想要他。

而他现在根本不能靠近冬寻。

他也知道冬寻十分介意那模糊不清的感情,但他自己也无计可施——时间太长,十八年了,是哥哥还是情人,是依赖还是爱,他分不清。

出去喝了个烂醉的第一天,他推开家门刚把领带扯开,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后半夜被冷醒想去储物间抱床被子,结果又抱着被子在储物间睡了一晚上。

冬寻第二天早上起来到处没见人,去储物间拿东西这才看到了他,在他腿上踢了一脚看他睁开了眼睛,又转身走了。

然后晚上夜幕降临,向北就又出了门。

第十三章 我想你和对不起

冬寻躺在床上发呆,回忆被向北离开关门的声音打了岔,不可名状的难过和茫然从脑海中的画面破碎的地方开始,四处蔓延着,长出触角一点点爬上他胸腔里的器官,然后紧紧收缩疼得他整个人都在抽搐。

他想起和向北在一起的那半年,说来都荒唐。

向北缺席他十八岁的生日之后,两人开始莫名其妙的冷战,而打破那场冷战的,就是那次在冬寻房间里荒诞的对峙。

那时候的向北冲动,执着,他要做的事一定立刻就要做。

就像一个花瓶打破了那架漂亮的象牙白钢琴,他再次用他冲动偏执的本质打破了冬寻十年来的小心经营的平衡,在冬寻向他表明心意之后没多久就和他在一起了。

向北谈过恋爱,冬寻没有,而冬寻爱过向北,向北没有。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向北喜欢向其他人炫耀多过了喜欢冬寻。

和所有纨绔子弟一样,向北十六岁那年一直过着过于奢靡的生活。他喜欢结交朋友,总是结交一群带他吃喝玩乐不务正业的朋友,冬寻无数次因为他逃课打架向老师立下保证书。

冬寻经常在晚自习接到向北的电话,要他打车去某某酒吧,他向老师谎称向北病了或者是身体不舒服离开学校,在车上他就把校服外套脱下来装进书包,然后去酒吧找向北。

向北向大家介绍他时通常是直接说这是我的男朋友。他在大家的起哄声中尴尬地承认,坐在向北身边沉默着看他喝酒,偶尔自己也喝几杯。

向北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吻他的时候,是他有一点发烧拒绝了其他人“敬酒”。向北可能是觉得没面子,说你们敬的酒他不喝,得这样才行。

于是向北喝了一口酒含在嘴里,侧身搂着冬寻在昏暗的灯光下准确无误的印上他的唇瓣,唇舌交缠喂了冬寻一口酒。

他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他知道冬寻从来不会拒绝他。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夹杂着众人起哄的声音,冬寻还发着烧,或许是被向北这个认真地吻蛊惑,他顾不上周围那么多双眼睛,搂着向北的脖子被他压在沙发上和他接吻。

向北醉了,伸手去解他衬衣的纽扣,手从他的衣摆探进去,掌心火热的温度和冬寻高热的肌肤撞在一起。

冬寻突然清醒,在他耳边叫他的名字。

又接着说,我们不能这样。

然后向北收了手,冬寻把扣子再扣好,就和他回家了。

如果向蕊在家的话,向北满身酒气回来,有极大可能挨骂或者挨揍,每次都是冬寻说好话或者挡在他身上拦下来的。她气急了,也不管两个儿子已经长大成人,用扫帚满屋子的追着向北打,冬寻在一边看准时机扑到向北身上,她一棍狠狠地落在冬寻的背心。

向蕊扔了棍子就指着地上跪着的两人骂,她骂不出多难听的话,但每次冬寻听了都很难过,因为向蕊把向北骂个狗血淋头的同时总是提醒他,他是哥哥,要好好管教弟弟,不能再放纵弟弟这样了。

然而他不仅一直放纵向北,还带着向北一脚踏入了无底深渊。他心中对向蕊怀着无限的愧疚,向北为什么变成今天这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晚上大概十一点,冬寻昏昏欲睡,又被客厅里丁零当啷的声音吵醒。他想应该是向北回家了,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如果向北是一个人回来的,他闭上眼睛再睡着不过是几分钟的事。

可他听到了女人的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黑暗中他竟然弯起嘴角笑了笑,随即掀开被子起身拉开了卧室门。

向北啊向北,你怎么能当着我的面做出这样的事。

他站在楼梯口看到楼下一片狼藉,放在玄关的鞋子踢进了客厅,女人的包扔在地上。还有向北的外套,女人的高跟鞋,都零乱的散落在沙发周围。

冬寻慢慢地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看着醉得几乎就要人事不省的向北,冷冷道:“向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向北转身看他,从沙发上起身松了松领带,问他:“怎么了哥?”

“滚出去。”冬寻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他从未这样和向北说过话。

向北听到这三个字清醒了不少,他甩开女人拉着他的手,歪歪倒倒地走到冬寻面前,靠在扶手上对他一挑眉,说:“我滚出去?”

“你要怎么玩我都无所谓,但这是妈的房子,请你带着这个女人滚出去。”

向北呵呵地笑,转身走了两步差点把自己绊倒,冬寻就站在两三节台阶的地方冷漠地看他。

“冬寻,你装什么呢...我怎么玩你都无所谓?你不是说你爱我吗?”

女人还衣衫半敞的躺在沙发上,看来也是j-i,ng神全无。

冬寻三两步跨下楼梯,身上穿着单薄的睡衣就去穿鞋。他的手撑在门上很快穿好鞋,向北没关好的门虚掩着,他轻巧的就推开了,晚风灌进屋里冷得他一哆嗦。

“草。”向北低声骂了句冲过来把门拉上说:“你是不是只能这样威胁我?你不和我做我还不能找别人?”

“我不走,我就在大门外,你完事了叫我。”冬寻怒极反笑,“我看着你们,你们不方便。”

“你他妈敢走一步试试?”

向北就像在撒酒疯,揪着冬寻的衣领把他抓到面前。冬寻随即想,既然要头破血流,那就头破血流吧。

他把门关上,直视着向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宣誓一般郑重:“向北,我是爱你,或许到我生命结束的那天我都像现在这样爱你,

“十年了,你要放纵你要自由,我就陪你荒唐陪你大醉一场,可我始终跟你不一样。

“要么你就杀了我,要么就不要再折磨我。”

向北渐渐松了手上的力道,看样子清醒了不少。

他听明白了冬寻的意思,失神道:“不是这样的...明明不是...”

女人已经整理好衣服坐起来,晃晃悠悠地伸手去拎自己的高跟鞋,捡起外套和包挂在身上,走到两人面前伸手推开他们,临出门前嘴里碎碎念着:“磨磨唧唧的要做不做,浪费老娘时间。”

女人走后很久,向北的手还搭在冬寻的胸口,他慢慢将手放下来然后温柔地搂住了冬寻的腰,对他说:“对不起...对不起冬寻,是我的错...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冬寻反手将门关严实,他将向北的手扒开,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即便是这样,他一颗心还是一点点软下来,背对着向北说:“明天我要去上课,我不会走。”

向北听了跌跌撞撞跟着跑上楼,在他关门前用脚卡在门缝里挤进了房间,站在冬寻面前确认道:“冬寻!你真的不走了?”

“最近这段时间...不走了。”冬寻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的y-in影,他想,如果有一把刀,他可能会在这一刻杀了自己。

冬寻感觉自己永远都无法对向北死心,就算他又做出了过分的事,就算向北对他的感情都是占有和控制,他也比过去更加心甘情愿。

——向北说得没错,是他让自己活得这么糟糕,自己却甘愿堕落。

他就像时隔八年又重新挖了一个叫向北的坑,亲手把自己埋了进去,更深更厚重的埋在暗无天日的地方。

与冬寻的绝望不一样的是,向北惊喜地抱着冬寻反复的唤他的名字,继续说对不起。

冬寻麻木的被他抱着,也终于发现除了我想你之外向北说得更多的话。

那晚的冲突莫名其妙地打破了两人的冷战,竟然使得两个人的关系失控地朝着好的方向走去,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向北放了冬寻一定时间的自由——他在培训中心是完全自由的,只要不踏出大门,他在家也是自由的。

或者说,只要他在向北的视线范围里,他就是自由的。向北对他的控制欲变本加厉的疯狂滋生,但他也看出了向北在努力克制——他甚至感动于这种克制。

他还在每天给向北上钢琴课。

向北聪明,学东西很快,这是他上学的时候就发现的。那时候他不止一次和向北长谈,希望向北专心完成学业再去和那群朋友纵情声色,向北每次都敷衍了事的答应他,而后常常是食言。

甚至有一次,冬寻说服向北周末在家写题,他一道题还没解完,向北对他撒了个娇就一溜烟跑了出门。

虽说经常逃课,但总能考个全班前十名。老师对向北简直又爱又恨。也因为这样,向蕊那时候并没有过多过问他的问题,都交给冬寻了。

学完钢琴,向北坐在琴凳上伸了个懒腰。然后他伸手去揽冬寻的腰,讨好地在腰侧揉了揉,说:“腰这两天还痛吗?”

“不痛了。”

冬寻起身要走,向北就着搂着他腰的姿势,“赖”在他背后跟着他上楼。

回了房间,冬寻背对他道:“我下个月就搬回之前租的房子,那里上课近。而且我答应你了,不管我在哪里,只要还在这座城市你就能找到我。”

“那你就住在家里不好么。”向北依然抱着他,在他耳边轻言细语的诱哄着,时不时的去蹭他的后颈。

冬寻整个脊背过电一般酥酥麻麻,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脖子,腰间涌起奇异的酸胀。他手指攥紧,轻声说:“我想休息了,你出去。”

话还未完,向北的手已经掀开他的衣摆温柔的游走在小腹上,掌心和他肌肤相贴,放肆按压在他的腰侧。

“向北...”冬寻极懊恼地发现自己这具身体就像向北依赖自己一样,向北任何的暗示动作都会挑起他可耻的情欲。他抓住向北想把他的手从衣服里拽出去,冰凉的手掌贴上那双手腕的时候又一点使不上力。

“怎么了哥哥,不喜欢我这样吗?”向北了解冬寻的身体也像冬寻了解向北一样,他的指腹在冬寻肋骨上摩挲,轻轻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贴着他的耳朵吐气,“你是不是也想我了?”

冬寻刚积蓄了点力气转身,就被向北顺势推到墙上,然后向北俯身微启双唇覆在他的唇上。

他的齿尖轻轻在冬寻唇珠上刮擦却不急于与他接吻,倒像是故意刺激他似的两片薄唇反复在他唇上磨蹭,手重新伸进他的衣服一寸一寸从腰侧向上。

最终停在那道手术留下的疤痕上。

“这里,怎么回事?”他想掀开冬寻的衣服,冬寻又伸手拦了一把,说:

“手术。”

冬寻的声音有些发抖,根本没有拒绝向北的底气,轻而易举的就被向北抓了两个手腕摁在墙上,衣服完全被他撩起来堆在胸前。

向北低头看到那个细小的伤疤,心疼又兴奋地用指尖在上面轻刮,声音嘶哑道:“什么时候生病的?”

冬寻完全没有料想到原来这个伤疤竟然这样敏感,只是被向北的指尖摩擦一下,他就难忍酥麻的感觉,喉咙里发出轻而细的呻吟。

“嗯...”

向北随即松开冬寻的手蹲下身去,温润的舌尖在伤疤周围细细舔舐一圈,唇贴在他越来越热的肌肤上,低低笑出声,“哥哥的身体我果然最了解了。”

“闭嘴...”冬寻的手臂垂在身侧,被向北抓在手里十指紧扣。

他又要缴械投降了。

那一点伤疤被向北舔得都是水渍,冬寻苦苦坚持的意志随着向北起身与他接吻瞬间被揉碎在两人交缠的唇齿之间。

......

冬寻一身都软着被向北推倒在柔软床铺里,手臂搭在身体两侧。向北脱了上衣伏在他身上,再次扣住他的手心,唇舌游走在他颈间,惹得他咬紧牙关都不住轻哼。

他心里明白,向北总是知道怎么挑逗他敏感的身体,双手下意识的收紧手指,抓得向北手背都发白。

交叠身体总是这样契合,尽管过去了八年,冬寻还是轻易的就接纳了向北。

情动之时向北俯下身和他接吻,而后贴在他耳边与他说着各种暧昧的话。

他一呼一吸洒在冬寻耳根,都让冬寻无法自持,他下意识的双腿缠上向北的腰,听向北在他耳边发出满足的喟叹,也随他的动作发出压抑的呻吟。

......

第十四章 010124

冬寻坐在床上,凌乱的床单一遍遍提醒他昨晚是何其荒唐疯狂的一夜,他揉了揉眉心,被子堆在腰上,身侧的位置空了。他缓慢俯下身趴在床铺上,感受到余温残留。

太久没亲热,两人纠缠着做到凌晨两点,向北把人带着去自己房间浴室清理的时候,冬寻靠在浴缸边缘疲惫的样子不知道哪里又挑起了他的情欲,哄着人又做了一次。

冬寻掀开被子光着脚开了衣柜拿衣服,收拾整理好下楼,向北正手忙脚乱的从厨房跑进跑出,他站在餐桌边上皱着眉看他,开口时声音沙哑,他又赶忙轻咳两声。

“你在干什么?”

向北放下手里的砂锅,用毛巾擦了擦手走出来,眉眼带笑抱着冬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煲汤,但是我不太会,网上找的食谱做的,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待会儿你尝尝。”

“阿姨呢,不是说重新请一个吗?”冬寻扯开向北的手朝厨房走,向北不依不饶地又贴上他的后背,应道:

“不请阿姨了好不好,我学做饭,做给你吃好吗?”

冬寻回头看了一眼,对于向北要学做饭这件事不置可否。

他揭开盖子说:“那不也做不了几天,你平时工作忙,还是请个阿姨。”

向北权当没听到,推着冬寻出了厨房。

“你现在煲汤我晚上才能喝。”冬寻一边整理谱子一边和向北说话,他站起来揉揉腰,又道:“你送我一下吧,我赶公交来不及了。”

“汤可以晚上回来喝,我是怕晚上来不及煲。”

向北取了衣架上的外套和墙上的车钥匙,穿了鞋站在玄关,“我先去把车开出来,门口等你。”

冬寻点头嗯了声,又跑上楼拿落下的谱子。

车上,冬寻系着安全带说:“下次没时间就不煲了,吃别的也行。”

“以前你经常给我煲的,我想给你煲一个试试。那以后我早点起床。”向北减速停车避让过斑马线的老人和几个小孩儿,偏过头看着冬寻,“今天几节课?”

“三节吧,有个初中生不知道来不来得了,来了就是四节。”冬寻说。

向北打了方向汇入右侧车道准备右转,看了眼后视镜道:“那我等你下课。”

冬寻闻言合上文件夹,沉默片刻问向北:“公司最近都没事吗?”

“我聘了职业经理,都是他打理着,没有什么重大事项需要我去公司的话,我都没事。”向北如实说,而后从置物盒里拿了一张卡,卡面干净,看上去是新办理的,他递给冬寻:“我的钢琴学费,密码是010124。”

010124。

冬寻莫名觉得这串数字陌生又熟悉,他把卡拿在手里看了看,道:“抵了房租,算了吧。”

“抵什么房租,你住自己家里还交房租?”向北生气的同时又觉得好笑,他又说:“没多少钱,按市价算的,一节300,不贵吧?”

冬寻看着他,把卡放回了置物盒,片刻后说:“不用了。”

向北也不再坚持,岔开了话题,转而问冬寻累不累。

“累了就睡会儿,还有半小时左右。”

他把冬寻的座椅靠背放下去,又播了舒缓的钢琴曲,说:“昨晚忘了你要上课,对不起。”

冬寻随即转身对着车窗,闭着眼睛闷闷道:

“没事。”

到了商场车库,向北掐着冬寻十点的上课时间临还有五分钟的时候才叫醒他,把座椅调直了说:“快下课的时候打我电话,我约了个朋友在附近见面。”

冬寻一看表,皱眉道:“你怎么现在才叫我。”然后匆忙拉开车门下了车。

看着他跑向楼梯间,向北摇下车窗又补了句:“记得电话!”

坐在咖啡厅等朋友的时候,向北余光不经意瞥见了咖啡厅对面的思维开发教育中心,忽然想起小时候和冬寻“忙碌”的周末。

那时候的向北总和冬寻闹别扭,向蕊愁得不行,不过好在冬寻从来都迁就向北,向北也没有闹得很过分。

他搅动着手里的勺子,看一块糖渐渐融化在杯中,思绪回到了很久以前。

小时候,因为自己写东西没什么创造力,向蕊本着缺哪儿补哪儿的原则把自己送去了对面那个思维开发中心,冬寻就在不远的地方学钢琴,下课之后就来找自己,然后两人吃完饭回家。

要不是因为那天他从教室一出来就看看到冬寻被一群小屁孩儿围在中间,他也不会学到一半就又闹着不学了——那可能是一种嫉妒,嫉妒冬寻生来就这么招人喜欢,天生一副惹人爱的样子,要不是因为这样,自己也不会莫名其妙就被他分走向蕊一半的爱。

他以为自己会固执的怀抱着对冬寻抢走他一切的狭隘憎恨一直到长大成人。可一切在十五六岁的时候突然又变得不太一样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冬寻会爱上他,会在他那么苛刻的情感下对自己交付一片真心。

刚刚知道这一事实的时候,他感到恼怒又纠结,而恼怒和纠结都是一个原因——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失去了对冬寻的控制。

不仅如此,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也失控了。

他以为掌握了冬寻的一切喜怒哀乐,那时候却连自己都掌握不了。花费了那么多j-i,ng力成为了一家人的中心,现在却要被冬寻隐秘的情感牵着走,他很不适应。

为了掌握主动权,他强迫自己把所有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让冬寻百般配合自己,甚至不惜糟蹋了他真挚单纯的爱。

除了想不到冬寻会爱上自己,向北还从来没想过对他的感情会从嫉妒厌恶到依赖不舍,再到后来隐隐的有些克制的爱意压抑在心底。

他渐渐分不清这种复杂的感情。以为能一直恨下去的时候其实早已经离不开他,以为完全把冬寻的当成哥哥的时候,那份依赖却又被别的不可说的情感撕扯开,灌入几分懵懂的爱意。

向北因此万分痛苦。迷茫又无助。

他还来不及消化这一切,就被一个人无情“拆穿”。他迫切的想藏匿自己,固执的认为一旦那个人暴露在冬寻面前,他跟着就像被人剥开心脏一样所有心事袒露无疑。

常聚在一起喝酒的几个人里,一直有一个向北格外关注的人。他叫杨哲,是某企业家不愿承认的私生子。

杨哲第一次看到向北搂着冬寻出现在包间的时候就被冬寻脸上的淡漠吸引了。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骄傲干净的模样。

此后只要有向北的局,他都会准时出现,然后静静的在角落等待冬寻的到来。

每次向北与冬寻接吻或者亲昵地靠在一起喝酒说话的时候,杨哲总是冷冷地笑,偶尔出言调侃两句,内容大多是“提醒”冬寻向北是在玩弄他的感情,旁人为了缓和气氛,一起哄大家就跟着笑,笑笑就过去了。

可向北不认为这是在开玩笑,他因此非常生气,第一次杨哲这么说的时候他就差点动了手。

时间长了,向北渐渐发现杨哲落到冬寻身上的视线越来越热烈,眼神中暴露着他十分熟悉的情感——杨哲原来暗恋冬寻。

向北看着他不加掩饰的目光,甚至想挖了他的眼睛,让他视线都无法落在冬寻身上。

冬寻目光所到之处却只有向北,根本没法注意到昏暗的角落里还有这么一个人,而向北越看杨哲就越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一天,向北打了电话给冬寻,在冬寻来之前,他把话和杨哲挑明了说,郑重地警告杨哲不要再把目光停留在冬寻的身上。不过都是十六七岁张狂不已的少年罢了,向北说了几句狠话,杨哲似乎比向北克制得多,克制住了没有和向北起冲突,甚至都没有还嘴。

可这样的平和都是暂时的,他自己也知道。终于在高考前那个冬天的夜里,两人爆发了激烈冲突。

向北借着酒意和他一路拉扯到酒吧后巷,几个少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一边起哄叫好。

杨哲也喝了不少,两个人站在脏乱潮s-hi的后巷对峙,向北顺手抄起一根靠在墙上的棍子就朝他抡过去。

最终两人激烈互殴变成了向北单方面的泄愤,他从身后朋友的手里拿过一瓶啤酒,咬开瓶盖猛地灌了两口,然后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杨哲的头上。

玻璃瓶破碎的巨大响声终于惊醒了一群看热闹的人,他们后知后觉的冲上来拉住向北,向北却早已收不了手,他胸中翻涌着所有物被“侵占”的愤怒,一脚接着一脚踹向杨哲。

混乱中他的每一脚又都像踹在自己身上,他感觉终于要把那个怯懦的向北打死在这里了,终于要让那个从小到大只会让冬寻给他收拾烂摊子的向北从这世界上消失,也终于要把心中疯狂生长的扭曲朦胧的感情撕碎消散。

向北从来没有这么爽快过,几乎把杨哲打死。

他j-i,ng疲力尽倒在地上,冬寻匆匆赶到,一句话都没和他说让人把他迅速带离了现场。然后杨哲的朋友报了警,冬寻没有跑,被带回了警察局。

所幸人最终还是救回来了,企业家赶到医院后,秘密和向蕊达成一致。两人都不缺钱,都不想把事情闹大了,在进入司法程序之前疏通了关系,两天后把冬寻保释出来,向蕊把人领回了家。

向北只知道自己犯了错误,但是不知道冬寻会因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朋友的来电打断了向北的思绪,他接起电话站起来朝朋友招手。

来人叫喻朗,是当年向北的酒r_ou_朋友之一,不过向北经历了冬寻的离开后改了那些坏毛病,喻朗还坚持着一条道走到黑,到现在还是个在家混吃等死的纨绔富二代。

向北知道他什么都玩,不太想跟他接触太多,这次也是喻朗坚持说有笔大生意要和他做,他才勉强答应出来见一面。

两人面对着坐下,喻朗第一句话就是问他找没找到冬寻。

向北想想还是说没有。

于是喻朗调侃他:“要我说你他妈就是活该,当初怎么对人家冬寻的?啧,哥儿几个都看不下去。”

“行了,要你说?”向北喝了口咖啡,感觉味道有点苦,又加了一块糖。

喻朗笑道:“还不让说?怎么,你这是——”

他将安静的咖啡厅打量了一圈,降低些音量又说:“从良了?改邪归正了?冬寻走了没人给你收拾善后了?”

向北就着手边的文件拿起来重重地敲在喻朗头上:“你说不说正事?”

“哎呀行行行,脾气还是这么差。”喻朗拿出手机划拉半天,而后放在向北面前,指着屏幕上的人说:“这个人,下个月市里启动的三个楼盘里有两个是他的。”

“嗯,你准备给我做?”向北把手机给喻朗推回去,看喻朗总有些不对劲。

“兄弟一场,我爸妈最近给我消费限制了,我看上一辆车,全价其实也就两百来万,死活不给我买,我想赚点外快。”

喻朗倒是耿直,向北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抿唇思考片刻,道:“我公司最近有个重要项目正在做,对方公司要求我们半年内能验收,你先说说是个什么情况,我看看能不能做,要是能做,咱俩一人赚一半。”

“行啊!够意思!苏夏那丫头想要我都没给,还是你仗义!”喻朗一拍桌就像是把这事定了下来,向北用勺子轻轻敲了敲杯垫,问他:

“苏夏底子可比我厚,关系也多,找她不更容易?”

喻朗脸色一变,敛了嘴边的笑,说:“不乐意跟她做生意。我约了这老板明天见面,一起呗?”

“行,明天晚上?”

“可以,顺道来接我,我车给没收了。”

向北欲言又止,总觉得喻朗整个人j-i,ng神都不对,他试探着,压低了声音问他:“喻朗,你最近干什么了?看你那脸色跟得了绝症似的。”

“你他妈才得了绝症!老子这是累的!”喻朗就差跳起来打向北了,向北灵活的避开,抓了桌上的车钥匙起身,笑说:

“我走了,明天联系。”

和喻朗分开后,看时间还够,向北又去商场逛了一圈。

他在一家珠宝店门口驻足片刻,犹豫着最终还是被热情的实习生迎进去。

第十五章 和解与和好

冬寻上完第三节 课,接待老师告诉他初中生来不了,但是有个小孩子要试课,于是他又回到了教室里。刚给向北发了个信息,一个年轻女孩就领着个小男生进来了。

“冬寻?!”

年轻女孩一眼就认出冬寻,声音上扬,快走到钢琴边确认之后又道:“真的是你!”

冬寻看着那张脸想了好一会儿实在没什么印象,他迟疑着开口:“请问您是...”

苏夏把刘海撩起来,弯着嘴角笑,冬寻终于有了点印象。

“我是苏夏啊!你忘了?!”

冬寻恍然大悟,也笑着和苏夏打招呼:“不好意思,太久没见了。”

苏夏从来就是个爽快的女孩子,那会儿能跟向北玩到一起去也是性子比其他姑娘野了一些。

她让小男孩先自己去玩,坐在塑料凳上和冬寻叙旧。

“向北找了你好一阵,你俩和好了吗?”苏夏问。

冬寻想,为什么苏夏要用“和好”这个词,难道当时他们之间已经貌合神离到这个地步了?

他没说话,苏夏就感觉自己问错了,忙解释:“那个,主要是因为当年那事太大了,我就想...”

“没事,那时候向北太冲动,还差点连累你们。”冬寻说。

苏夏就是当时站在巷子里的向北的朋友之一,也是最早反应过来的人。她那天也喝多了酒,看着情况不对赶紧给冬寻打了电话。

冬寻到现在都还记得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当时十五岁的苏夏声音抖得字不成句,告诉他向北杀人了。

小男孩自己在钢琴面前按了几个音,苏夏立刻说:“达达,大人说话的时候——”

“小孩不能c-h-a嘴,可是我在弹琴啊!”叫达达的小男孩如是说,苏夏气笑了,叹着气摇摇头。

看冬寻疑惑地皱眉,苏夏赶紧又说:“啊,这是我大哥的儿子,苏贺辰,小名达达,整天在家拆家,我受不了了,我哥就让我带来看看学点儿什么。”

“那小朋友自己想学吗?”冬寻天生有着过人的亲和力,达达从琴凳上下来,站在他面前都乖巧了许多。

他小小的脸上眉心拧在一块儿,冬寻看他可爱的模样忍不住伸手去抱他,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与他说话,苏夏偶尔c-h-a几句。

正说着话,向北的电话就来了。

冬寻把达达放下来,接起电话的时候不小心蹭到免提,向北的声音突兀地放大,苏夏一愣,冬寻又赶忙按了一次免提。

“下课了吗?”向北问他。

他看了看达达和苏夏,应道:“嗯,刚下课。”

“那我在门口等你。”

冬寻刚挂了电话,苏夏递上来一张名片,说:“这是我的名片,方便的话我留个你的电话,你要是有空可以直接来家里给达达上课,中心不是要抽五成么。”

“没事,你让达达来这里就行,去家里上课的话,得等到下个月。”

冬寻想,起码得等到下个月从家里搬出去才行。

他给苏夏的手机上发了条信息,存了她的号码,三人一起出了门。

向北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头和冬寻招手,苏夏小声问冬寻:“你俩和好了啊?”

冬寻看她一眼,笑了笑不置可否。

“其实吧,当年啊,向北之所以会揍杨哲,是因为——哎我接个电话。”苏夏正说着她哥来了电话,她边走边接,到向北面前才挂断,刚刚的话又不好继续说了。

向北将她上下打量一遍,轻松地开着玩笑:“啧,这不是苏夏苏老板么。”

苏夏白了他一眼,反击道:“哟,这不是向北向社会么。”

那时候苏夏家最有钱,得了个苏老板的昵称,而向北,因为太暴躁,朋友都戏称他“向社会”。

两人相视着笑出声,拳抵拳打了个招呼。

“什么时候结婚的都不通知人呢?”向北指了指苏夏牵着的达达,苏夏本人还没解释,达达抢着开了口:“小姑,我就说了你别老带我出门,这已经是第二十七个说我是你儿子的叔叔了。”

向北愣了愣,看看冬寻又看看苏夏,而后俯下身在达达脸上捏了一下,说:“小朋友,你苏夏姑姑是不是经常揍你啊?”

大家在一块儿玩的那会儿苏夏脾气也不怎么好,尤其和喻朗不对盘,几句就要吵架,大家一起出门都把两人隔开在最两端,怕不留神就能打起来。

达达摇摇头,苏夏赶紧把他拉到身后,“向北,你才有事儿没事儿打人呢!”

冬寻站在一边看两个人的互动,好像又看到十年前那个张扬肆意的向北。

向北注意到他手撑在腰上捏了捏,开了车门说:“你先上车休息会儿吧,我跟苏夏说几句。”

等冬寻上车后,向北跟苏夏提了刚刚见喻朗的事,苏夏果不其然朝他翻了个白眼,道:“我才不和那种人做生意。”

“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是钱解决不了的?”向北问。

苏夏欲言又止半天,朝他摆摆手,说:“总之你也少跟他接触,我说真的——不说他了,我刚刚看冬寻他好像还不知道当年你为什么打杨哲呢?”

“没事,没必要给他知道,你也不准说。”向北恶狠狠地作势就要敲苏夏的头顶,达达握起小拳头就捶了一下他的腿。

“不准欺负我姑姑!”

向北笑道:“好好好,小机灵鬼,以后可好好保护你姑姑。”

苏夏在达达头顶揉了揉说:“不耽误你了,我先带他回去,记住我说的话啊,喻朗这个人这些年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没个正经。”

“好,谢谢提醒,有空一起叫上卫乔他们吃饭。”打过招呼向北上了车,走的时候冬寻摇下车窗和苏夏道了再见。

回家之后向北煲的汤还在砂锅里暖着,冬寻坐在餐桌前,向北端着两碗汤从厨房里出来,小心翼翼地走着怕汤洒了,那谨慎的模样逗得冬寻忍不住笑了。

他拳抵在唇边掩了笑意,说:“你少盛一点。”

向北把汤放在桌上,扯纸巾擦擦手然后坐下来,把其中一碗推到冬寻面前,“喝吧,看看味道怎么样。”

冬寻于是端起来喝了一口,没什么奇怪的味道,感觉还不错,他如实道:“还可以,第一次煲就煲成这样,挺有天赋。”

“真的?”向北不太自信,他将信将疑也跟着喝了一小口,确实不难喝,又说:“那你快喝,喝了我去给你盛。”

冬寻又往厨房看了看,问他:“没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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