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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 腐书耽美

“......”

“我也没说错啊,我要是冬寻早就跟你翻脸了。”毕夕说。

向北思索片刻,终于找到句话把他噎了回去,“覃谨怎么没跟你翻脸呢?”

事实上,比作,两个人可能确实是实力不差,不相上下。

“你把你自己自己的事情捋清楚先。”毕夕不悦,白了他一眼又道:“也不知道谁给你出了这么个装哑巴的馊主意,啧。”

向北却说:“哑巴挺合适的啊,说不了话,他就认不出我。”

毕夕仔细想了想,问他:“你说你是个哑巴,他是个瞎子,你们怎么交流?”

“盲文,我学盲文了,多长的话都能说。”

随即毕夕看向北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他直起身子认真道:“你说你之前要是这样,你哥能走吗?”

“你说你之前像现在这样,我哥还能跟覃谨有那么一段?”不说向北还不觉得,现在这话从毕夕嘴里说出来他就越听越不是滋味,他又正色道:“再说了,冬寻他不是我哥了。”

“宠着你护着你给你擦了十几年屁股收拾烂摊子,替你挨骂替你挨打,怎么就不是你哥了?”

毕夕嘴毒不是一天两天修炼出来的,向北通过这几个月跟他相处,从一开始的忍不住想打人到现在从善如流的消化,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他说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只是老翻旧账显得他彻头彻尾都像个渣男似的。

话在理,向北却听得不乐意。

他沉默片刻,毕夕以为这一轮自己赢了,又听见他说:“我小时候把他当哥哥——是一直当哥哥,可他不把我当弟弟了也没跟我商量。

“自顾自的,也没跟我打招呼,就一个人悄悄喜欢我,我总觉得我对他失控了,那种感觉,太莫名其妙了。

“我这么说你可能不太懂,反正意思就是这个意思。还有就是,你和覃谨能这么帮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谢谢你们。”

毕夕心说,我不懂?我可太懂了。

他斜着瞥了向北一眼,长腿往茶几一搭,挑眉道:“喜欢你还得给你打个商量?您是什么身份?啧。”

向北轻咳两声,说:“我是说单方面的,他单方面的——算了,以前的事情不说了,都是我的问题。冬寻他现在看不见,做什么都不方便,我又不能出面帮他,他遇到什么事那个可怜的哑巴更是帮不了他,以后...要是他改变主意想治眼睛了——”

“你想帮他把眼睛治好,这不是好事吗?”

我当然知道是好事。向北想。

“我看上去是在说坏事?”

“你可不就是个坏人么。”毕夕拿起手机回了条信息,嘴角弯了弯,笑道:“听覃谨说起你,我都想替冬寻打人。”

向北皱眉:“覃谨怎么什么都知道。”

“奇怪吗?他可是冬寻前男友,这不奇怪吧?”

“你这么一说,”向北心中醋意翻涌,总觉得毕夕这是故意的,他酝酿片刻又问:“你为什么能这么坦然接受冬寻的存在?”

毕夕大笑:“我知道覃谨爱的人是我不就行了?”

“况且——”他说完站起身,手机拿在手里转,又道:“要不是因为你,冬寻能和覃谨有这么‘一段’?”

向北果然又被毕夕的逻辑说服了。他虽然气,但到底还是认可了毕夕的话,简直字字珠玑,一针见血。

“又不是我甩的覃谨,没有你他俩能成?”向北想来想去,只有这句话能有点杀伤力了,直接朝毕夕扔过去。

......

两个“作j-i,ng”互相伤害了一上午也没能就冬寻眼睛的治疗问题讨论出个什么结果,向北看时间不早,重新约了和覃谨见面的时间,打了招呼就匆忙离开了毕夕的办公室,扔他一个人靠在椅子上“自我反省”。

向北又打了车回咖啡书店,站在街头转角他远远的看到冬寻推开店门,手里拿了喷壶慢慢的拉着栅栏移动,摸索着一盆接着一盆的浇水。

仲秋时分,木芙蓉开得正好。

站在花边的冬寻也笑得正好,温柔的笑意和正午桃红的花瓣一起汇成一股暖流缓缓淌进向北眼底,让他看得着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冬寻认真浇花,不知道十几米外那个人炙热的目光几乎将他灼伤。

养花是他失明之后的给自己培养的爱好。因为看不见,所以更加珍惜所有能记得住的、想象得到的美好。

在他和向北还小的时候,向蕊没有那么忙,喜欢在院子种些花花草草,他闲着没事也偶尔看护一下,只不过每次他一动手向蕊看见了就让他放下铲子喷壶站远点。向蕊从他手里拿过铲子看着他满手泥土的时候会说:“冬寻,这些事妈妈做就好了,去做你自己喜欢做的事,快去。”

每次冬寻也都说:“妈,这点小事我能做,你回去休息。”

然后向蕊就会抱着冬寻呵呵直笑,说他是上天赐给他的小棉袄。他扫院子,向蕊就教他认识院子里各种植物,指着一边盛开的木槿和他说,这是木槿,每一次的花谢,都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绽放。

他只觉那粉色的花朵朴素得可爱,对于向蕊所说的温柔坚持的爱并没有过多的理解。

这件“小棉袄”一直牢牢记着他是向蕊的小棉袄这个事实,对她更关心也对向北更好。就像要掏出整颗心那样真诚地奉献着自己仅有的东西,目光所及的地方全是向蕊和向北母子,甚至看不到他自己。

所以后来他爱上了软了一身刺向自己靠近的向北,也爱上那个对他有着无限疯狂的占有欲的向北。他的所有品质,还有他想要拥有却始终得不到的那一部分品质,都在向北身上看到了。

就像是命中注定的一样,那样的人,他怎么能控制得住不爱呢。

如果有一天他能活得像向北一样——他一直期盼着自己能像向北那样活着,与物质无关也与爱无关,他觉得向北的方向就是他的方向,是他可以自由活着的方向——或许他就可以真正地不问缘由不求回报,彻底爱个痛快,像覃谨说的做个自由爱着的人,爱向北,也爱自己。

这样一来,向北从此不是他的唯一,他也不会强迫自己像现在这样将他一点点从自己身体里抽离。

冬寻浇了花回到店里,向北木讷地拖着步子往前走。

推开书店大门,他的视线自然而然的就从众人之间穿过稳稳当当的落在冬寻身上。

作者有话说:

向北:冬寻不是我哥,是我的心肝脾肺肾。 冬寻:那你记得戒烟戒酒,合理饮食,不要纵欲过度。 向北:...... (这章也修了)

第二十四章 “角色扮演”

木芙蓉一开,中秋节说着说着就到了。这座城市四季分明,天上也跟着凉爽了很多,最近都是细雨绵绵。

冬寻想给店员们每人送点中秋礼物,一连几天下着雨他都不太方便出门,也不好麻烦店里的人。这天终于放晴,早上醒来的时候他伸了摸到报时器点了一下,惊觉已经快九点,赶紧掀了被窝下床。

坐在床边他摸到向北叠得整齐的被子,穿衣服的动作又慢了些。

里面的房间一直漏水,“季秋”不提,他也一直没找人修。然后两个人从那天后就一直住在一个房间里。今天天气好,他想找人来再做一次防水。

他最近睡得好,这一觉起来宋瑶她们都已经上班。他在卫生间洗漱,向北正好进来换一张擦桌子的毛巾,手越过他的头顶去拿架子上面备用的。

向北此时微微踮脚,低头恰好看得到他煽动的睫毛。

拿了毛巾,向北静静站在冬寻身后。

冬寻刷完牙放置好洁具,擦了擦手说:“季秋么?今天天气好像还不错,等会儿去找工人来把你房间的防水再做一次,总和我挤一个床也不方便。”

向北发愣片刻,写字问他:老板觉得不方便吗?

“嗯,”冬寻想了想,还是点头,“我不太喜欢和人同住。”

-我去问。

向北转身要走,冬寻在身后叫住他:“等下回来再去问,我想去超市买点东西,你和我一起。”

他又折回来,在冬寻手心写到:我去给你买。

“没事,正好天气好,我也想出去走走。”冬寻笑说。

向北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抬起手在他嘴角抹了一下。冬寻正错愕,下一秒却被他抓起手拉了过去。

-超市人多。

“额,”他愣了愣,把手收回来搭在另一只手心里,而后另只手缓缓握成拳,包裹住了他的食指和中指,“没关系,之前我自己也去过,只是这次买的东西多,你搭把手帮我拿一下。”

-那我在外面等你。向北于是写到。

冬寻回房间收拾穿衣服,向北迅速跑出了店面,一口气快走到街角才拿出手机迅速拨了一串号码。他觉得一直不说话的后遗症实在是太明显了,徐乐喂了好几声,他才重新找回语言功能,磕磕巴巴的跟着喂了两声。

徐乐甚至以为他信号不好,等他舌头终于捋直又给他挂断了。电话重新打过来,向北皱着眉头看了手机屏幕好一会儿才接起来。

“向总,怎么了?”

向北又想了想他要说什么,花了两秒组织语言,才道:“你上次跟我说的,哪家超市跟我们谈合作来着?”

徐乐仔细回忆了一下,说:“好像是...您哪位同学吧,当时您说以后再说,您那位同学后来也没什么消息,就暂时放下了。”

“啊对,”向北拿着手机左右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店门,“哪位同学,你还想得起吗?”

徐乐挂了电话去办公室找了会儿合同,给他回了个信息说是卫乔,他暗叹一声老天对他太仗义,马上翻出卫乔的电话给他拨了过去。

和卫乔的通话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向北回到店里,冬寻已经在吧台等他。

“瑶瑶,我和季秋出去买点东西,店里你们照看着。”

“哦好的老板!”宋瑶忙着找钱,匆匆应下后又帮着打包外卖了。

向北拦了一辆“出租车”,而后冬寻报了一个商场的地址,前排“司机”一回头,向北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卫乔实在搞不明白向北这是闹哪出,一个电话打过来自己刚把女朋友送去上班,听到自己说在这附近,马上就给“征用”了。他一阵一阵的偷瞄后视镜,心说这俩人是在玩角色扮演么?

车开到商场地下停车场,向北飞快的在手机屏幕上打下一串字悄无声息的递给卫乔,卫乔立刻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随即磕磕巴巴地说:“那个,我车好像故障了,您二位不着急的话等我几分钟。”

“没关系,您先看看是什么问题。”冬寻礼貌道。

向北在他手背上拍了拍也跟着下了车。

卫乔下车后靠在车头点了一支烟,被向北拽着走得远了些。

“你怎么回事啊?跟冬寻这玩角色扮演呢?真有情趣。”卫乔调侃,探出身子又往车里看了看,“冬寻怎么,这看起来真的——”

“咳、咳咳!”向北被他手里的烟熏得呛了几口,手在口鼻前挥了挥,说:“冬寻真的看不见了,我也不是角色扮演,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总之你待会儿千万别露馅了。”

卫乔瞥他一眼,迟疑道:“不是角色扮演你装什么哑巴?不是我说啊,演技还挺好,真像个哑巴。”

向北抬脚要踹他:“你不说话的时候也像个哑巴!”

卫乔笑着躲开:“你今天找我不会是让我给你当司机还顺便夸你一波演技的吧?”

“那个,当司机是真的,主要是——是这样的,我记得这商场你们家有个试营业的超市?”向北看着卫乔手上的烟心里痒痒,抬手就给他抢了过来反手扔进垃圾桶:“别抽了,我戒烟呢。”

“啧,从良了?”

向北皱眉:“什么从良不从良的,跟你说正事呢。”

“是在试营业,我跟我爸说了在这个商场搞高端连锁行不通,他偏不信,跟我妈说什么来着,要怀抱理想?”

“怎么不行?冬寻就是听说这里有这么个超市才打车过来的。”向北如实道。

卫乔将信将疑,挑眉问:“听你这意思,前阵我提的方案,你也觉得可行?”

向北心想什么方案不方案的完全没印象了,他思索片刻道:“方案的问题下次谈,你那超市借我用用,就俩小时,关俩小时,损失我给你补了,行不行?”

卫乔:“......?”

“行不行啊,行的话马上打电话给我安排一下,我也没想到他今天突然想出门逛超市,你说这超市里人这么多,他又看不见,万一磕着碰着的——”

“等等,向北,我见过约会电影院游乐场包场的,包超市的我还真是头一回见,挺浪漫啊。”卫乔手握成拳在他肩上捶了一下,又说:“人多——人多那你牵着他不就行了么?”

向北苦笑:“我现在跟他不太熟,他不让我牵。”

卫乔上下扫他一眼:“你又做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了?”他又想点烟,冬寻却突然拉开车门摸索着下车了。

向北赶紧拍拍他的肩说了句兄弟拜托你了,就朝冬寻跑了过去。

“车怎么样了师傅?要实在不行的话我们换个车打过去。”冬寻问。

卫乔配合道:“啊好了好了,没事,没多远了,您上车吧。”

于是尽职尽责的“司机”又开着车在地下停车场绕了两圈,等差不多了才绕出地下停车场停在露天停车场里。为了把戏做足,他还在向北的示意下收下了冬寻给的车费。

下了车向北把冬寻从车里扶出来,卫乔靠在车门上,说:“向北——边走个两三百米,就是您说的地方,我这不方便掉头,麻烦您走几步了。”说完他拍了拍心口,四处看着回避向北的眼神,关门上了车。

冬寻倒是没什么反应,卫乔走后他拉了拉身边站着的人道:“我们走吧。”

要说当年一群朋友,就卫乔靠谱些,办事效率也真是高。向北带着冬寻刚到超市门口就看到门口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而后店员询问过后开门把两人迎了进去。

果然如向北所说,即便是再不方便,冬寻都拒绝“季秋”的引导,只问他个大概的方向就小心翼翼地摸着货架往前试探着走,把他伸过去的手晾在半空中。

他手里拿着一瓶酱料,对向北说:“季秋,你帮我看看这酱料是多少净含量。”

向北看了看,在他手心里写了个300。

“差不多,那就这个吧——果蔬区在哪边?”冬寻说。

于是向北推着车冬寻拉着车边,两人一起去了果蔬区。

冬寻带了个手套在前面选蔬菜,向北得了空闲给徐乐发了个信息让他开车来一趟,刚收到徐乐的回复,又听见冬寻说:“季秋,麻烦你拿去称一下重。”

站在电子秤边上,称重的女孩子好奇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两人身上,向北也不恼,一件一件把称好的东西放回购物车里,等所有东西都称好了,他轻轻拽了拽冬寻的衣角,在他手心写到:都好了。

冬寻说:“食材准备好了,我们去那边看看给大家买点什么节日礼物吧。”

不得不说冬寻确实有心,听宋瑶说家里奶奶最近腿脚疼,他就给买了个按摩脚盆;听咖啡师说家里添了个小姑娘,就让向北带他去了婴幼儿用品区。

他让向北帮他找一个恒温奶瓶,向北找来找去实在没什么经验,最后还是求助于导购员。

拿了导购倾力推荐的一款价值四百多的恒温奶瓶后,冬寻又想起了店里那个勤工俭学的大学生。于是给她买了个护眼台灯,也不便宜,五百多。

向北看着购物车里越来越多的东西,戳了戳冬寻的手心,写到:老板,我看差不多了。

冬寻接过导购装进盒子的台灯,托着下巴想了想,问道:“季秋,你想要什么中秋礼物?”

-我什么都不缺。

“每个人都有,你每天跟我一起,忙这忙那的也没空聊天,我倒还真不知道送你什么好。”冬寻思索片刻,又说:“我听瑶瑶说你都没什么衣服,要不我带你去买一身衣服吧。”

向北心想,看来他是把“可怜的哑巴”这个形象树立得太实在了,宋瑶天天见他就忍不住叹气摇头,眼神中还夹杂着复杂的怜悯,冬寻会这么说,也不知道趁他干活的时候宋瑶都是怎么向冬寻描述他的。

他低头看看自己脚上一双洗得发白的鞋,看上去是有点过于朴素。

片刻后向北终于想起来自己可以向冬寻讨什么礼物了,他一笔一划在冬寻手心写,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写下来,冬寻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分崩离析。

-礼物的话,老板给我弹首曲子。

“给你弹首曲子啊,”毫不意外冬寻又想起了那架向北执意当做礼物送给他的价值不菲的亮黑钢琴,“这么一说我好像占便宜了。”

是啊,他每天都在弹,写给向北的曲子他总是不自觉地每天都会弹上一遍。

-没有,我喜欢。

向北最后一个笔画落下,冬寻猛地收回了手。

“我们去买几盒月饼就走吧。”他生硬地岔开了话题,慌不择路掉头就走,不料正面撞上了路中间的一个摆台。摆台上的婴幼儿纸巾散落一地,向北来不及扶,冬寻跟着跌倒在地。

导购员赶紧跑过来焦急问道:“您没事吧?哎呀我就说不能摆在这里,真是——小杨啊,赶紧过来,摆到边上去,你看客人都摔倒了!”

被向北搀扶着站起来,冬寻连连致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的问题,给你们添麻烦了。”

导购员这才注意到冬寻看不见,她又说:“啊...没有的事,您千万别这样说。”

冬寻还是再次道了歉,然后让向北带他去了食品区。

第二十五章

每人一盒月饼买好之后两人来到了收银台。

收银员打完所有物品,礼貌地问:“您好,总共一千五百七十四元,需要袋子吗?”

“嗯,麻烦拿个袋子。”冬寻同样回以礼貌的微笑。

他刷卡,向北就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手里的那张卡片。

自从冬寻离开向北,他所有的东西全是以覃谨和毕夕的名义办,向北也是最近才知道为什么当初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冬寻料定了向北不会善罢甘休,注销了所有的手机号和银行卡,现在他用的手机号和银行卡都是以覃谨的名义办的,店面的合同也是毕夕签的。

他真的没有给向北留下一点蛛丝马迹,打定了主意要彻底消失。

等冬寻刷卡结账之后,向北借超市的手推车把东西装了推着车往外走。刚刚走出商场大门,迎面就和苏夏撞上。

苏夏惊呼一声,指着冬寻看着向北半天说不出话。印象中向北疯狂地找了冬寻很久,她也跟着跑了很多地方,最近向北却一声不响地也消失了,这会儿突然遇到他,还是和冬寻一起,她着实大吃一惊。

苏夏来不及说话,向北上前一步就捂住了她的嘴,把人拖到了一边。

“怎么回事啊向北!”她小声问:“你什么时候找到冬寻的?怎么都没听你说?”

“那个,等下——”

“怎么了季秋?”冬寻疑惑,手指顺着车的边沿摸索过去,却没有摸到人,他又问:“季秋你还在吗?”

苏夏皱眉,指着冬寻:“这什么情况?冬寻的眼睛怎么了?季秋又是谁?”

“得空了跟你详说,你就正常和他打招呼。”向北叮嘱完苏夏又回到车边,伸手捏了捏冬寻的手腕示意自己还在。

“刚刚我们是不是撞到人了?”冬寻问。

苏夏做了个深呼吸,站在他面前开朗道:“啊冬寻!这么巧!”

听出了苏夏的声音,冬寻愣了片刻,而后和她熟络地打招呼:“是苏夏啊。不好意思,刚刚撞到你了吗?”

苏夏看了眼向北,向北朝她摇头,她随即说:“额...没有,没撞到。冬寻...你的眼睛...”

“出了一点意外。”

冬寻语气平静,苏夏看向北的表情倒是像要吃了她似的,她慌忙又转移话题:“那,那这位是你朋友?”

“啊,忘记跟你介绍,他叫季秋,是我店里的员工。季秋,这是苏夏,我的高中同学。”

苏夏搞不清楚状况,干巴巴地和向北打招呼:“你好...季、季秋?”见向北半天不说话,她轻咳两声又问:“你怎么不说话?”

“苏夏,季秋他不能说话。”

苏夏瞪大眼睛,做着口型问向北:你搞什么鬼?!

“他...他不会说话?”她皱着眉头问冬寻,实则是和向北确认“剧本”。

“嗯,”冬寻点点头,“你也是来买东西?”

从向北那里获得眼神确认后,苏夏一边在手机上打字一边回应冬寻:“啊对,我在这附近办事,来给我小侄子买瓶奶...”

-向北,你现在的设定是个哑巴?

冬寻说:“那你快去吧。”

向北也打字回应苏夏:一言难尽,过几天一起吃个饭,我还有事找你。

苏夏对他点头收了手机,说:“也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便利店...”

“里面不是有个超市吗?”

“超市?超市不是关门了吗?”苏夏疑惑。

“可我们刚刚从里面买东西出来...”冬寻指了指身后,“你什么时候去的?”

“就刚刚啊——哦我知道了!向——”她话一出口,向北就站在冬寻身后疯狂朝她摆手,眉毛都快拧在一处,于是她心领神会,立刻改口,硬生生把后半句话转了个弯:“像今天这种好天气...是吧...那个,超市怎么会关门呢?我再去看一眼...去看一眼...”

冬寻笑了笑,道:“那你快去忙吧,我现在开了个咖啡书店,有空你过来坐。”说完冬寻从钱包里抽了一张名片递过去,补充道:“你今天看到我的事,千万不要和向北说。”

苏夏更懵。

看见向北朝她点头,她连忙道:“好、好的。那我先走啦,有空来你店里。”

“嗯,随时欢迎。”

三人错身的时候,冬寻思索再三还是忍不住叫住了她:“苏夏——”

“嗯?”苏夏闻声回头。

冬寻跟着转身,他问:“向北他,他还——”

这个问题苏夏知道怎么回答,她看都没看向北自顾自就说:“没,他没在找你!你不用躲他了冬寻!”

向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苏夏,抬起手捏了捏眉心,暗自叹了一口气。

冬寻动动嘴唇还想问,向北赶紧向苏夏摆摆手,于是苏夏匆忙和冬寻打了招呼:“冬寻,我哥还在等我呢,我先走啦,改天再跟你聊!”

“好吧,再见苏夏。”

向北推着手推车到路边,徐乐刚好开车过来,他下车帮着把东西放到后备箱,看了眼他们老板,欲言又止还是给他拉开了车门。

冬寻自从和苏夏分开情绪一直就不怎么好,向北握他的手他都没躲,像是根本没有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双目无神靠在靠背上休息。

-困了就睡会儿。

向北写到。

“没事,不困。”

半路上冬寻还是睡着了。

向北特意叮嘱徐乐慢点开,轻巧的向他靠过去,让他枕在自己肩上。

而冬寻迷迷糊糊间好像又看到了向北,站在他的面前嚣张地叫他的名字笑着吻他,怀抱温暖。他可以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与他十指紧扣,手心是他熟悉的温度。

然后向北又平静温和地与他道别,和他说再见,不再激烈地与他对峙,也不再就爱和不爱发生矛盾和争吵。

这个梦不算美妙,一分一秒冬寻都很挣扎。

对于他来说,爱和不爱都太难了。爱下去没有结果,不爱了又放不下这近二十年的执念。他辨不清梦和现实甚至以为自己又要重新跌进深渊,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半梦半醒间他终于在宋瑶的轻唤中睁开眼。

睁眼还是一片黑暗,没有向北,没有向北的拥抱。也没有他的平静道别。

“老板,老板?”

“唔,到了吗?”

他下了车,脑袋晕乎乎的找不到方向,脚下一软跌进向北怀里。

“老板你没事吧?!”宋瑶惊呼。

冬寻摇摇头,低声对向北说了声谢谢,又对宋瑶说了没事,然后推开向北回了店里。他在冰箱里拿了上次聚餐剩下的啤酒回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车上那个梦境一遍遍在他脑海里闪回,他喝了一口酒,觉得难以下咽,吞下去的时候不太舒服,忍了又忍才没有吐出来。

梦里向北就像变了一个人,自己也像变了一个人。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自己。疯狂的撕扯向北的衣领,几乎是对他破口大骂,从八岁起遇到他到半年前那次决绝的离别,他仔仔细细地和向北说了一遍。

说他倾其所有用自己仅有的东西去认真地回报向蕊,却贪婪地想要获得向北的爱。把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完完整整的剖开,铺在他面前。郑重得像一场早已生根,现在终于破土而出的道别,有如参天大树疯狂在他心里滋长,就快冲破他的心理防线。

在向蕊眼里他是个懂事听话的孩子,在向北心里却什么都不是——这是他的梦,冬寻觉得这是向北为他编织的噩梦。

他快疯了。被一种复杂的想放弃却又万般不舍的情绪所撕扯,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想放弃向北,八年漫长的分别时光都没有让他有过这种感觉,可最近这段时间他突然有了那种陌生的念头。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吞咽不及从唇角流下来划过脖颈打s-hi了他的衣领。

向北把东西拎到储物间放好,没来得及去冬寻房间就被宋瑶叫去帮着卸货。等他卸完东西满头大汗去洗漱间的时候,路过冬寻的房间隐隐闻到了一丝酒气。

他还是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看了眼外面收拾桌子的宋瑶,而后转身进了冬寻的房间反手落了锁。

放在桌上的午饭冬寻没怎么吃,这会儿已经凉了。

冬寻坐在地上,手里抱着一个笔记本。其实他不太记得笔记本里写了些什么,喝了酒更是恍惚,连这本笔记是什么样都忘了。

他努力回忆着,听到开门关门落锁的声音,抬眼满是醉意朦胧。他轻声问:“是季秋?”

向北从他的语气和声音里也听出了醉意,走到他面前站着低头注视他。

没有回应那就是季秋了。冬寻想。

他拍了拍身边的地板,“邀请”向北坐下。向北有些发愣——冬寻从来没有主动给过“季秋”任何靠近他的机会,就连搬来他房间都是自己使了点手段的。

“你喝酒吗?”冬寻从身侧拿了一听酒递给向北,“今天好像没什么客人,可以喝一点。”

“陪我喝一点。”

在季秋面前一直都从容且疏离的冬寻,现在整个人却软绵绵的向他“示弱”。

他把酒接过来,拿在手里并没有开。

沉默片刻,向北听到冬寻长叹一口气,淡淡地说:“我为什么,要跟她回家呢?小时候不和她回家,我就不会遇到向北了。”

这句话突然在向北耳边炸开,从他心底掀起巨浪掀翻他正常的呼吸和心跳。他猛地侧身看着冬寻。动动嘴唇差点脱口而出唤冬寻的名字。

“其实我真的很糟糕。”冬寻说,“明明离开的是我,要消失的是我,可从头到尾一点都放不下的也是我。”

“其实折腾这么多年,大家都累了。我非要求个爱或者不爱,他又给不了我明确的答复。我要的真的太多了。”

向北没有回应,冬寻甚至不管他有没有听,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小时候我妈跟我说,向北之所以会对我有那么大的敌意完全是因为我的突然出现让他感觉自己得到的爱被分割了,不是因为讨厌我。

“可是——我对他好都是因为我愧疚,后来我爱他,他也什么都不知道,本来只是把我当成好不容易可以信任的哥哥,是我让他看不清自己,他生我气,我觉得很应该。”

向北怔住,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从心底蔓延到全身直直撞向每一个细胞。

那段时间,刚刚知道冬寻喜欢他的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很煎熬。他不知道原来冬寻什么都明白,所以才会更加无条件的纵容自己糟蹋他的感情。

可冬寻竟然说他要得太多。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给他,他又怎么能说是要得太多呢?

那条y-in暗潮s-hi小巷里,他和杨哲的剧烈冲突让冬寻从家里消失,他告诉自己那都是冬寻自己的选择——在冬寻的庇护下,他已经习惯了推卸责任,他把自己会那样矛盾纠结分不清冬寻是哥哥还是恋人的责任全都推给了冬寻。

从小家庭的不完整让他害怕未知和失控,而冬寻两样全占了。

他不知道冬寻从哪里来,长大后会不会离他而去,初中向蕊的忙碌让他没有办法不得不向冬寻靠近,不得不暂时放下他在家里绝对的控制欲,完全接受了冬寻的示好。

他却没想到冬寻会因此爱上他——他明明应该是由自己掌握的。自己快乐他才会快乐,自己难过他也会跟着难过,他能熬过那个冬天是因为向蕊的施舍,他可以回报向家对他的恩情也应该是自己给了他回应。

但是他怎么可以没有经过允许,就那样陷入对自己无边无际的爱恋中。

这个人再也不在我的掌控范围了——十年前他是这样想,所以决定和冬寻在一起以弥补自己失控的部分,重新掌握冬寻感情的控制权。

然后他就把冬寻变成了这样一个爱而求不得却又无法放手的人,他痛快又痛苦,能清楚的感知到冬寻是他的,除此之外剩下的全是愧疚和痛苦。

半年前冬寻的再次离开让他清醒,发现自己偏执坚持的控制在爱面前显得那样的不值一提。

他爱冬寻,也是冬寻的爱让他渐渐回神,追着冬寻离开的方向而去,把他一颗破碎的心一点一点捡回来,小心翼翼地缝补完整,捧在手心里。

用他的心换自己的心,终于感受到了他全部的爱意,也解开了自己的心结。

他悄悄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盯着微醺的冬寻像是卸下了心底万千束缚,在他手心写到:老板,冒犯了。

冬寻片刻愣神,瞬间感觉天地颠倒——他整个人离开了地板,向北竟是将他拦腰抱了起来走了几步,稳妥地放在床上。然后他半跪在床边,抓着他的手在他手心写:你好好休息。

忍到刚刚那一刻其实向北已经没什么定力了,看着面色红润眼底不是很清明的冬寻,他怕一朝前功尽弃最终还是决定出去睡沙发。

“对不起向北...”

站在门口,他按下门把手的时候听到冬寻说话的声音带了哭腔,小心翼翼地道歉。

昏黄的夕阳余晖里,向北弯起嘴角笑了笑。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到了现在还舍不得怪我,但其实该道歉的其实是我。他想。

第二十六章 小厨房

向北也起了个大早,给冬寻做好早餐之后出去一趟买了好些东西。宋瑶正清点库存,看人大包小包的推门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纸笔过去帮忙接。

“哇季秋,你都买了些什么啊!砂锅?蒸锅??破壁机???”

其实主要是向北觉得冬寻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决定给他弄个私人厨房。他没法说话手里又拎着东西,只能对着宋瑶笑了笑把东西拎进了自己的房间。

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冬寻,看到他手里的抹布,向北一把拿了打开水龙头冲洗干净又还给他,冬寻站在原地局促地说了声谢谢。

他凑到冬寻耳边,笑着去拉他的手,在他手心一笔一划郑重写到:老板客气了。

下午冬寻吩咐宋瑶提前关了门,把大家召集在一楼中间的桌边,桌上是他在向北的协助下做的一桌饭菜。

他给每人面前都倒了饮料,举起一杯来,说:“今天中秋节,我们也开店大半年的时间了,大家一起吃个饭,祝大家中秋快乐。”

“谢谢老板!干杯!”宋瑶最先响应他,也跟着端起饮料站起身来,而后其他人也纷纷举杯说着祝福的话。

“我给大家都准备了礼物,季秋——你帮我拿一下。”

向北依言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旁边的桌上,冬寻摸索着一样样的递到每个人的手中。

宋瑶年纪小眼泪浅,拿到冬寻送的礼物之后马上就红了眼,声音哽咽着:“谢谢老板,奶奶腿疼的事我之前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您一直放在心上。”

“还有我!我们家那二丫头哪里用得着这么好的奶瓶子,老板您破费了。”咖啡师拿着恒温奶瓶又说了声谢谢。

暑假实习生也是感动得不行,看着崭新的台灯甚至当时就立了考研的志向。

冬寻嘴角漾开满足的笑意,那是向北好久好久都没见过的轻松自如的笑容,他也举起杯子,轻轻碰了碰冬寻手里的,而后喝了一大口,放在桌上就抓着他的手写字。

-谢谢老板收留我。

写这几个字花了向北点时间。冬寻等他写完,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把他这句话连同昨晚繁重的心事捏在手心揉碎了,随着全身血液涌向心脏。

他沉默片刻,低声说:“不用谢。”

一顿饭吃完,太阳只剩下一缕余晖铺进店里,地板上一层浅浅的金黄。

大家帮忙收拾了碗筷就先后离开,店里恢复了安静。向北坐在桌上,脚踩着一个椅子,看冬寻坐在钢琴面前,他的手搭在黑白琴键上,让向北看得心痒。

冬寻说:“季秋,我昨晚喝多了,真是不好意思。那些话你就当我没说过。”

向北打开了语音朗读软件输入几个字,机械音随即读出来。

「为什么?老板说什么了?」

他自己又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心想怎么之前没想到还有这么方便的交流方式呢?一句话稍微长点,写快了怕冬寻理解不了,写慢了又耽误时间。

冬寻手上动作一顿,试了几个音,又说:“一段往事而已,别放心上。”

「我已经放在心上了。」

“那是我醉酒胡说的...”

「喝多了也在我心上,现在我想要我的节日礼物,老板直接开始吧。」

冬寻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指尖开始动作,熟悉的音符跳动着传进向北耳朵里,他忍不住看着冬寻就笑了。

等到能光明正大地和他说话,他一定要亲口说出那几个字。

我爱你,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爱过。

节后连着好几天都是好天气,泛红的枫叶打着旋落在店门口,和阵阵秋风一起把人带进了秋天的最后一个月。

向北房间的改造工程差不多完成,他把小床搬进了冬寻的房间。

那天下午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冬寻的内心有了一丝松动,向北察觉这是个不可失的机会,好说歹说软磨硬泡最终和他达成一致——两个人就住一个房间,但是两个人各自睡各自的床铺。

其实当向北搬进去的时候,冬寻反而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只是偶尔在面对向北刻意亲近的时候,一些惊慌的反应还是让向北看到了从未见过的他无比可爱的一面。

比如昨天,冬寻回到房间完全忘记了现在他多了个室友。向北躺在床上玩手机,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关了门以为房间还是他一个人,解开衬衫纽扣就准备脱衣服——还是面对对面床铺的。等他衣服都脱得露出两个肩膀了,才后知后觉想起面前还有个人。

然后他立刻转了个身,轻咳两声说:“——季秋,你在吗?”

向北本来也懵了,冬寻进来二话不说就脱衣服,他连个做好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有,身体就很诚实的反应了,从发梢到脚底,像过电一样一阵酥麻,紧接着电流就往腰腹以下而去。

他不自觉做了个吞咽动作,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

-不好意思老板,我刚刚睡着了。

他到希望自己真的睡着了。

现在他就跟修炼似的,每天看得到冬寻,也可以触碰到,但就是吃不到——除了情感上很想他,全身上下每个器官每个细胞都很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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