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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 腐书耽美

冬寻三两下脱了衣服换上睡衣,干巴巴地说了句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就坐在桌子面前写日记去了。

而向北窸窸窣窣起身穿了外套去了洗手间。

此后两人的分床同居生活还算和谐,伴着规律的日升月落,十月悄然而至。

向北前几天终于和覃谨见上一面吃了个饭。席间两人聊了关于冬寻眼睛治疗的问题,也聊了现在几个人这种莫名和谐的关系。

再说起覃谨,再见到他,向北终于没了敌意,一反常态的感谢他为冬寻做的一切——虽然他和毕夕的拌嘴没有停过,但三个人在冬寻看不到的地方慢慢的也成为了朋友。

出门之前他在小厨房里给冬寻炖了汤。

上周才哄着冬寻去医院做了复查,医生当着冬寻的面说他现在恢复得不错,向北借故和医生借一步说话的时候,医生才告诉他,冬寻的眼睛如果要治就一定要尽快,否则就要错过最佳时机了。

而在此之前,冬寻的体质还需要好好调理。

向北本来不会做饭,学做饭也是一年多以前冬寻在家的时候他胡乱学了些拿来讨好冬寻用的,现在要正儿八经做饭给他调理身体,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冬寻去备餐室拿勺子,远远的就闻到了香味。

“季秋,你在做饭吗?时间还——”

他想说时间还早,话音未落又被从房间里出来的向北抓了手腕。

-我炖汤。

手机没在身边的时候,向北还是得在他手心写字。偶尔话少的时候,也还是用在手心写字这种看上去传统实际对于两个人来说有些暧昧的方式。

最近这几天冬寻对向北的肢体接触的接受度也有了质的提升,向北碰到他的时候他不再是抗拒和抵触,单纯地觉得有些别扭——还有些慌张。

他默默地做了个深呼吸,笑问:“给你安排的卧室你不用,来和我挤一个房间不说,还要自己开小灶?”

-给你炖的。

他在冬寻手心写字的时候,总是喜欢轻轻地、慢慢地,然后细细捕捉冬寻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只要冬寻不讨厌,他就还能进一步,再进一步。

“给我炖?”

-嗯,辛苦老板了。

向北在手机上打字,然后选了“磁性男声”朗读出来。

冬寻于是笑着侧身给他让路。

经过他面前的时候向北还是没忍住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然后兀自低着头笑笑离开了店里。

冬寻明明是看不到的,那一刻却有些奇异的光点在他面前一闪而过,他摇摇头做了个深呼吸,拿着勺子回到吧台。

宋瑶熟练的敲着计算器,嘴里碎碎念叨着什么。

“怎么了?”冬寻问她。

“没什么老板,九月的销售额我算了算,感觉比前几个月生意好了些。”

“那怎么听你说话反倒是不怎么高兴呢?”冬寻笑了笑,坐在椅子上活动活动腰,“唔,我什么都看不到,没什么感觉。”

宋瑶把手里的东西一放,说:“老板,我觉得你应该给季秋涨工资。”

“啊?”冬寻的动作一滞,复而又笑道:“你自己的工资不c,ao心,c,ao心别人干什么?”

“老板,你想,季秋来上班的这几个月,什么工作他都做,节假日都不休息,而且——而且他还那么照顾老板...”宋瑶一边说一边小心地看冬寻的表情。

冬寻仔细想了想,觉得宋瑶说得有道理。

抛开最近他种种奇怪的行为不谈,他确实是个爱岗敬业的好员工。做事一丝不苟,起早贪黑把店里顾得好好的,一点怨言都没有。

一开始还以为他因为说不了话可能很多工作都没办法顺利完成,可他从开始工作到现在不仅没有犯过错误,还把一切都做得井井有条,没有出过差错。

“你说得好像也对,那就给他涨吧,等会儿他回来你记得跟他说。”冬寻面上一直是温和的笑,宋瑶简直就像自己涨工资了一样高兴,连连说好。

向北出去一会儿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

徐乐把车停在菜市场门口等他,见他买了点菜出来,赶紧迎上去开了车门给他把菜放进去。

“向总,纪总本来是要亲自过来跟您说说这段时间的情况的,但是今天临时有会走不开,让我跟您说一声。”

向北翻了翻手里的文件问道:“嗯,处理好就行了,我看看下周有空的话回去一趟。”

徐乐欲言又止看向他,掐着绿灯最后一秒过了线。

“你在前面街口放下我就行了,别给人看到,”向北一边签字一边又说:“上次让你帮我联系的医生,有消息了吗?”

“约上了,说是下个月有时间。”徐乐答到。

向北打开手机日历看了看时间:“不能提前一点吗?这个月二十三号之前?”

“我尽量——不过向总,您最近是...”徐乐很想问他们向总是不是考虑提前退休了,虽然他已经下放了签约的权利,但是好几个项目他和纪故都接得提心吊胆的。

可他还是不太敢问,问完就要收拾东西回家。

“你配合好纪故工作,定期向我汇报就行了,我心里有数。”向北说着下了车,先看了看四周,而后才拉开后排车门,把买好的菜拎着,“我先走了,有事我再电话联系你,医生的事有消息了马上和我联系。”

徐乐看着向北走远的方向,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分外熟悉的身影站在阳光里。

冬寻又出来浇花了。

向北从来没注意到原来冬寻这么喜欢和植物打交道,印象中向蕊喜欢弄些花花草草,却没发现冬寻原来也受了“熏陶”。

他悄无声息的站在冬寻两步以外的地方,嘴角带着笑。

“季秋?”

有一句俗套的话用来形容现在冬寻的洞察力就是,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一定会给你开启一扇窗——冬寻总是很容易就察觉到向北的存在。不知道是一开始心里就期待,还是真的因为看不见之后他对周遭的环境就更加敏感了。

向北随即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

第二十七章 温柔的坚持

“汤好像炖的差不多了,我帮你把火关掉了。”冬寻说。

向北于是拿出手机打字在软件上:你怎么去厨房了,下次不要一个人进去,东西太多太乱。

“没事,我很小心的,不会‘破坏’你的劳动成果。”冬寻放下手里的喷壶,一步步退到落地窗边,摸索着走回店门口,手指不自觉的抓紧了门把手,回头冲向北说:“我先尝了一小口,感觉还不错——是第一次煲汤吗?”

——第一次煲就煲成这样,挺有天赋。

向北想,如果他说是,冬寻是不是还会这样回答?他于是上前一步,轻轻在他手心写,不是。

冬寻微微发愣,随即笑说:“怪不得,还挺好喝。”

两人在向北的小厨房里,冬寻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向北盛了汤端给他。他伸手去接,向北又往后退了退。

他立刻明白了向北的意思,又道:“我自己来。”

向北简单干脆的用行动拒绝了他。他低头仔细地将一勺汤吹到温热送到他嘴边,看他先是迟疑着让了一下,而后还是小口喝了下去,心满意足地扯了张纸巾给他擦擦嘴角。

冬寻说:“你这样我以后都懒得自己吃饭了。”

向北搬了个凳子坐在他面前,抿唇笑着在手机上敲下一排字:那我以后都喂你。

本来冬寻只是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没想到面前这人会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清咳两声说:“汤很好喝。”

-好喝是好喝,但是你不能喝多了,这个太补,而现在你的身体只能慢慢补。

冬寻感谢这句话是由冰冷的机械音读出来的,不然他心中那被汤温得越来越热的感动可能只会被这句话点燃成火焰,然后越烧越烈。

“好的,谢谢你。”

礼貌,礼貌就能稍微拉开两个人的距离,冬寻这样想着,又说:“那个...你的工资我给你稍微调整了一下,详细的等下宋瑶会给你说。”

向北又喂了他几口,才打字到:因为我消极怠工不务正业,老板要扣我工资吗?

冬寻摆摆手解释:“是给你涨工资来着,你做得特别好,唔...”他话音未落,向北就又舀了一勺汤喂他。

-那谢谢老板对我工作的肯定,煲汤不算工作,老板千万不能徇私。

向北把碗放在冬寻手里,勺子放到一边桌子上,打字到:已经凉了,老板慢慢喝,外面好像有点忙,我出去帮忙。

冬寻笑着说好,他出去之前又拿着手机转身叮嘱:喝完碗放在桌子上,出来的时候慢一点。

“好的,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向北出来帮着打包外卖,又送了几份华夫饼去二楼,端着空盘子刚下楼,宋瑶递了两杯饮料给他,他又转身上了楼。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冬寻已经站在吧台里面。他倚靠在楼梯扶手上,目光肆无忌惮的落在冬寻身上,看他笑着和宋瑶说话,像个大哥哥一样在宋瑶头上揉了揉。

宋瑶专心写写算算,向北走过来手肘撑在吧台上看冬寻和她闲聊。

“哎呀,我们要是也能得一碗汤喝,感觉一整天都不会累呢。”宋瑶调侃着,看向向北的时候挑挑眉:“你说是吧季秋。”

冬寻在她肩上拍拍:“y-in阳怪气的。”

宋瑶撇撇嘴:“我可没有。”

向北笑了笑,伸手拿掉了冬寻发梢的纸屑。

“......季秋,你炖的汤也端出来给大家一起喝吧。”冬寻说。

向北又拿起锥子和盲文纸,熟练的戳了一句话,将盲文纸推到冬寻面前。

冬寻伸手摸过去,摸着摸着脸色微妙的变化着,忍着没笑出来。

-那汤小姑娘家可不能喝。

这是什么话。

晚些时候到了下午,店里人越来越多,冬寻坐在琴凳上弹琴,向北就跟着店里另外两个服务员忙前忙后,一直到太阳西沉才稍微得点空闲。

他坐在离钢琴不远处的桌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冬寻看。

耳边是冬寻常弹的钢琴曲,他视线里冬寻被夕阳余晖温柔包裹,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指尖经过的地方黑白琴键无间配合,奏出谐和动人的旋律。

向北忽而想起冬寻教他弹钢琴的那段日子。

无论什么时候,在哪里,面对钢琴的冬寻总是这样轻而易举的就让他一颗心软得无边无际,像云追着风的方向,兀自飘摇,而后落在他眉眼间若有似无的笑意里。

冬寻大概也是一个温柔的魔法师,伴着春风徐徐而来,施展他与生俱来的神奇的魔力让周遭的喧哗都归于平静,人们胸腔里那一颗躁动的心也随之被安抚。

就像现在的向北,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惬意。

周围的客人陆续离开,冬寻的弹奏也告一段落,他从琴凳上站起来手指扫过黑键,和向北说话:“——季秋,你知道我看不见之后觉得最可惜的事情是什么吗?”

向北走到他身边,没有回应。

于是冬寻又说:“看不到谱子,写不了字,学盲文之前甚至都看不了书,那段时间没人和我聊天说话,我就感觉,”他轻轻合上琴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向北坐在琴凳上,顺势把他也拉下来坐着。

而后他打开冬寻已经盖上的琴盖,试探着按了几个音。

向北弹了冬寻教他的第一首曲子,果不其然冬寻突然止住了话头,脊背僵直坐在琴凳上,久久说不出下一句话。直到乐曲进入第二段,几个听上去不太谐和的和弦之后,他转了个方向面对着向北说:“原来——原来你也会钢琴吗?”

找了个地方停下来,向北拉着他的手腕在他手心写到:会一点而已。

“什么时候学的?”冬寻又问。

-弹得不好,你弹得好听。

冬寻却摇摇头:“你喜欢弹琴的话,以后也可以经常练习,熟能生巧。”

向北看着他满是笑意的眼睛,于是答应下来,在他手心慢慢写了个好。

晚上,向北收拾好自己,头发吹得半干推开了冬寻卧室的门。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在自己的床边。

冬寻把看完的盲文书籍放在书桌上,又拿了几本放在床头书架,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他一边读,向北一边起身朝他走过去。

走到他身边站定,向北俯身在他面前笑了笑。

“怎么了?”冬寻问。

想了想是用写的还是语音朗读,最终向北选择了后者。后者比较快,聊天不会耽误冬寻看书或者休息。

一分钟后向北手机又传开了所谓的磁性男声:老板,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冬寻一愣,片刻后合上面前拿在手里的书,问他:“我的故事?”

向北想,以前作为向北问不出来的问题,不如就交给季秋来问。

-老板怎么想着要开这个咖啡店?

“看不见之后别的工作也做不了,恰好朋友的朋友有店铺要转让,我就接下来了。”

算是中规中矩的回答,冬寻答完自己斟酌着。

向北接着又问:老板,你的眼睛还能治好吗?

“眼睛啊......应该是可以治的吧。”冬寻说着,长叹一口气,又道:“可是我不太想治。”

向北几乎是立刻反问了一句为什么。

幸而系统男声并没有什么感情色彩,一句话问出来也不算是突兀。

冬寻思索片刻,说:“虽然会孤独,但对于我来说或许孤独也是一件好事。”

怎么能是好事呢,向北咬牙冷静些许后他问:老板不会觉得可惜吗?没有什么遗憾?

“——你有没有真心实意的爱过一个人?”冬寻反问他。

向北隐约觉得冬寻并不是想问这个问题,他看着冬寻没有什么变化的表情慢慢蹲下身,半跪在他面前拉起他的手写下一个字:有。

冬寻一时说不出话,向北就静静地等他下文,可两人几分钟静谧对峙以后冬寻就再也没有后话。

-时间不早了,老板早点休息。

向北适时主动缓和尴尬的气氛,想了想转身之前还是俯下身在他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

冬寻来不及躲,被一双柔软的唇瓣印在眉心,手不由得抓紧了床单,而后听见那人窸窸窣窣上了床。他暗自往向北床铺的方向望过去,视线所及都是一片纯粹的黑暗,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就这样不紧不慢的,十月又往前走了一半。店外人行道上的落叶越来越多,木芙蓉也快开到花期尽头,挣扎着盛开的样子,倒给这个深秋徒增了几分生机。

向北的小厨房天天“营业”,变着花样给冬寻做吃的。

赶着这花期快要到头,冬寻让宋瑶给他买了几株木槿放在店外的花池。向北忙完店里的事,赶在太阳落山前把它们小心翼翼地移植到花池里。

他细心的培土,冬寻也跟着蹲下来想帮忙,被他用手背推一下拦了回去。

“季秋,这个我能做的,这里面所有的植物都是我自己伺候的,我——”冬寻边说边伸手,刚碰到铲子就听到耳边响起熟悉的机械音。

-那是因为之前我没在,你在旁边等我,马上好。

他手握成拳站在向北身后,往前走了半步蹲下身,手搭在向北手臂上顺着摸到他手腕。向北愣神的片刻,他把小铁铲从他手里拿了出来,一边用另一只手摸到土壤一点点细致地拍结实,一边说:“小时候,我——我妈妈也在院子里种了木槿,还有木芙蓉,我偶尔也帮她打理一下。

“她告诉我这两种花都是秋天开,而且这两种花非常有意思。木芙蓉每天不同时间会有不一样的颜色——”

说到这里他手上的动作停下来,转过去面对向北,就像是能看到他。沉默片刻后又继续伸手去摸第二株。

“它每天变换不同的颜色,无论什么颜色,我都很喜欢。”他摸着找了一下喷壶,向北给他递到手边,他接过来淋了一点水,又说:“而木槿呢,也很独特。它又叫朝开暮落花,因为它总是早上开放,晚上凋谢,然后第二天接着开。”

“好像不知疲倦,在我们这些地方可以从七月一直开到十月。”

向北的脑海里有熟悉的画面闪回。

那时候向蕊带着他和冬寻在庭院里写植物观察日记,要把观察的植物画下来,他不耐烦,总是挨训。冬寻却浑然不似一个小学一年级的孩子,沉默地在木槿花旁一蹲就是一个小时,尽其所能地把那株还未长高的木槿画在了自己的作业本上。

向蕊不住感慨冬寻的绘画天分,常是反手就捏向北的脸颊,让他学着点冬寻的乖巧懂事。

向北在记忆里穿梭的片刻,冬寻已经把那颗木槿移植好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转身去水管边洗手。

跟在他身后向北有些忐忑。

冬寻一边洗手一边淡淡地笑,又声音轻柔地问:“...季秋,你知道木槿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他洗好手取下毛巾擦了擦,转身朝向北伸出手。

向北愣在原地,冬寻又往前走一步:“我们回去吧。”

夜深,两个人各自躺在床上,临睡前冬寻转过身面对着向北的床铺。他看不到月光,也看不到对面床铺上的人,却又好像看到春日一早的阳光,清风,和新芽。

他轻声说:“木槿的花语,是温柔的坚持。”

第二十八章 向北

向北的生日在秋天的最后一个月。生日这天一早,他还在给冬寻煮粥。

米下锅没多久他就被徐乐一个紧急电话叫了出去,着急忙慌出门的时候冬寻正好拉开门从房间里出来,他感觉面前扫过一阵风,一伸手抓住了向北的手腕。

“你要出去?”

向北止住脚步,低头在手机上飞快打字:老板,我能不能请天假?

“嗯?你有什么事吗?”冬寻思索着,松开了手。

-一点事情要去处理一下,下午回来。

冬寻于是笑说:“那去吧。”

-谢谢老板。

最后一个字还没听得踏实冬寻就感觉向北走得远了。他靠在门框上手指不自觉收紧,抿了抿唇摸索着去了洗漱间。

他刷牙时心不在焉,杯子里的水连着打翻两次,衣角s-hi了一大片。

宋瑶哼着歌从吧台过来,看到冬寻之后往向北的小厨房看了看,说:“老板,季秋有什么事啊走得那么着急。”

冬寻吐了嘴里的水:“不知道,可能是急事吧,也没跟我说。”

“不过老板啊,季秋真的对你好好哦,他刚刚都走了,又跑回来跟我讲让我进来看看给你煮的粥怎么样了。”宋瑶往小厨房走,又扭身回来和冬寻说话,“我问他干嘛不回来再煮,他说回来怕时间不够,煮粥也挺快啊,怎么会来不及。”

冬寻手搭在房间门把手上停下了脚步,他低着头手慢慢收紧,淡淡道:“是吗。”

宋瑶皱眉:“噫?老板,你心情不好吗?”

“没有。”他推开门回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迟些时候宋瑶把煮好的粥给他盛了一份,敲了敲门里面却没动静。

“老板啊,粥煮好了,我给你端进来?”

她手上又使了些劲,终于听到冬寻说:“放在那里吧,我等会儿吃。”

于是宋瑶撇撇嘴,又把粥放回了小厨房。路过冬寻房间的时候对着门说了句:“老板,要吃哦。”

中午宋瑶去叫冬寻吃饭的时候看到厨房里的粥还一动未动,她担忧地问:“老板,我看您没喝粥,是身体不舒服吗?”

她又等了会儿,冬寻拉开门面上带着笑说:“没事,这就吃。”

“可是都凉了,我给你热一下吧。”宋瑶说。

“不用,你快去吃饭吧。”冬寻说着话,摸着墙壁慢慢走进了小厨房,“快去吧,我真的没事。”

“那好吧,老板你如果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说啊。”宋瑶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叮嘱着,冬寻随即朝她摆了摆手。

天气渐冷,热腾腾的粥放在通风的小厨房早就没了温度,冬寻端起来喝了一口,沁人心脾的冰凉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胃里。

他有些不舒服,勉强咽下去之后又喝了一大口。

这次消化器官好像渐渐适应了这种温度,就这样冬寻一口接一口喝完了一碗凉粥。他其实不怎么饿,却用勺子又盛了满满的一碗。等他喝完最后一口的时候胃已经开始“抗议”了。

这种隐隐作痛的感觉让他又清醒几分。站在小厨房里,他缓缓将手从衣摆探进去,顺着小腹的肌肤一寸一寸往上摸到了那个细小的术后伤疤。

指腹覆上去的一瞬间他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他闭上眼睛睫毛抖了抖,晶莹透亮的泪珠从眼角落下来,直直落到地上。

向北这假一请就是一整天。店里打烊了,冬寻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来,趴在桌上等他。

他的面前放着一个小小的蛋糕,是下班之前让糕点师做的,小巧又j-i,ng致。他还特意让糕点师做了两朵粉白小花上去——两朵木槿,代表温柔坚持的爱的木槿。白天开了晚上凋谢,第二天又生机勃勃的开放。

就像他,和他满腔的爱意。

十一点整,报时器又响了。

冬寻从桌上起来,蛋糕甜腻的香味钻进他鼻尖,他揉了揉肩膀而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想的事情很多,却什么也没想明白。

他转头看向落地窗——如果他能看得见,今晚的月色一定很美。

他越等就越心慌。

去年秋天某个夜晚,就是在这样的不知道何时结束的等待中他接到了苏夏的电话,而后发生了那场激烈的诀别。

他明明那么舍不得,舍不得向北痛,舍不得他哭舍不得他难过,更舍不得离开他,可是那天晚上他不仅打了他,还又一次离开了。

一走就是那么久。

感觉比那八年还漫长无期。

十二点了,报时器响了一遍被他关掉,人还没回来。

他又开始担心。

几个月前季秋来应聘的时候他一点疑心都没有,“可怜的哑巴”这几个字就是他对季秋的全部概括。

他本来不把季秋的出现放在心上,之后的一段时间他却越来越因为季秋和向北的相似心烦意乱,心里烦躁想刻意疏远他。

他试了试,好像能做到,又好像做不到。

这是他和向北相遇的第十九个年头,从向北六岁到今天向北二十五岁,从自己八岁到现在二十七岁,他虽然看不见,可他了解向北比了解自己更甚。

他原本可以更早、更轻易地认出季秋就是向北,可向北不像向北了。

他被扰乱心神,于是下意识的去排斥季秋——这也怪不得他,毕竟那个人的温柔细致让他无数次动摇了内心执着的念想,他会自我保护也算是正常。

季秋虽然少了向北身上的偏执霸道,却如向北一样执着一样纯粹直接,一个细小的动作就把季秋是向北说得清清楚楚。

这几个月里他狡猾甜蜜,把冬寻从云端带入深渊,再从深渊捧起他那颗遍体鳞伤的心脏小心翼翼地缝补呵护。

他还谨慎专注,细致体贴的一举一动轻而易举就重新让冬寻高高树起的堡垒瞬间坍塌。

——冬寻其实也没意识到哪一个瞬间豁然开朗,甚至都忘了还没原谅向北,就又丢了所有原则。

他爱向北,从不回避这一事实,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回避的爱向北的事实。

从那天晚上在楼梯上两人意外的接触,向北问他有没有伤到腰他就立刻敏感地警告了自己。

一个无意或刻意的触碰,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句话,一次无理强势的同居,一锅味道熟悉的汤,一首错误出在同一处的钢琴曲。

一次久久未归的离开——是不是还有一个不可弥补的错误,就能证明季秋是向北。冬寻不敢想了。

他不知道自己需不需要原谅向北,因为一直想不到向北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只是不够爱自己,他何错之有?

凌晨三点,冬寻抱着枕头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他被深秋凉意包裹着醒来,发现身上多了件外套。

“...回来了?”

他隐隐闻到一股酒气,下意识皱了眉。

意料之内,回应他的是机械音读出的一句话:对不起老板,我回来晚了。

本来按原计划向北可以回来和冬寻吃晚饭。上午他和约好的医生见了面,在医院等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医生原定两个小时的手术做了四个多小时,他于是赶回公司开了个会。

散会之时已经是中午,和医生上午的会面变成了下午。这位权威且德高望重的专家抽了半小时时间和他讨论冬寻的病情,告诉他冬寻的眼睛如果是发生了车祸之后就做手术,复明是一定能复明的。

可现在他已经拖了半年,自己也只能尽力了。

向北拿到医生这句话,从医院出来回车里发了半小时呆,而后打了毕夕的电话。

毕夕覃谨也是抽空和他见面,三个人分别联系了自己能联系的最权威的医生,最终大家还是以向北见的这个医生的意见为主。要手术只能尽快,而且最好是一周内。

向北这时突然发现摆在他面前的问题非常棘手。

从毕夕覃谨那里他得知冬寻不想治眼睛的原因是自暴自弃地想着瞎了就瞎了,或许看不见还能活得明白些。他根本不能接受这个说法。

他知道冬寻还非常生气,而他却不知道能不能再次求得冬寻的原谅。

他突然不敢面对失明的冬寻,更不敢再去问他为什么不接受治疗。

车祸是一个意外,可他不愿治眼睛分明就是对自己最残忍的惩罚——他为什么要用别人犯下的错误,一个荒唐的人犯下的错误,来惩罚他自己?

后来向北一个人去酒吧喝酒,完全忘记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也压根没想过冬寻会等自己等到半夜。

司机把他送到店门口,他隐隐的看到冬寻的报时器还在一楼某张桌子上闪着灯,心跳都停顿了两秒钟。而后他推开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沙发上睡着的冬寻。

他万分懊恼,赶紧脱了外套搭在他身上,小心地在他身边坐下。

桌上的蛋糕旁放着一个小巧的叉子,他这才重新想起是自己的生日。

——他从未说过,冬寻又是怎么知道的?

向北胆战心惊思索的片刻,冬寻醒了。

“没事,我睡挺久了。——回来了就赶紧休息吧。”他掀开身上的衣服站起来要走,向北脑子一热抓着他的手臂就把人拉回了沙发上。

他想说话,又没想好说什么。

“你喝酒了。”

冬寻坐回沙发上,后脑勺差点撞上向北的肩膀。他把手从向北的手里脱出来,语气莫名的愤怒。

向北赶紧打字解释:遇到几个朋友,所以喝了点酒。

冬寻往沙发另一头挪了挪,说:“——蛋糕是今天厨房剩下的,其他的都被宋瑶她们分着吃了。太晚了你别吃了,睡觉去吧。”

向北晃神的间隙发现身边人又站了起来,并且已经往外走了两步。

他急迫地跟着站起身,重新抓住了冬寻的手腕,而后打字到:粥喝了吗?

冬寻站在原地,心情复杂地回应:“喝了。”

-好喝吗?

他于是又说:“好喝。”

向北慢慢往前走几步,手里拿着手机继续和他交流: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不用了,和他们一起吃。”冬寻道。

-你身体不好,要补。

“我身体没有不好。”

向北想起医生的话,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劝他去接受手术。自己现在的身份,又以什么样的立场去劝他?他迟疑不决站在原地,冬寻眉心紧蹙突然失了耐心。

他说:“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向北手指一顿,删了输入框里的一排字,而后把手机屏幕锁了。

他心中忐忑,沉默片刻又打字:老板,你生气了吗。

黑暗中冬寻背对他,他看不到冬寻的表情,只听见他沉默半晌,平静地说:“生气。”

-老板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早点回来。

向北几乎是没有任何停顿赶紧下了个保证,下一句话还没打完,冬寻就又开口了。

“我生气,是因为半年多前我弟弟也是很晚没回来,可他让我在家里等他。我等到半夜,却等来他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冬寻淡定地说,却在向北心里激起千层浪。

他抓着冬寻五指渐渐收紧,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忽而垂下搭在腿上。

“我以为你——”冬寻后半句话卡在喉咙,手臂被向北抓得生疼,于是他往前迈了一步甩开他往里走,“我去睡觉了。”

向北血液里的酒j-i,ng突然把他整个都快点燃,下一秒他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从身后抱住了冬寻。

作者有话说:

等下还有一章。以及,从二十五章更新就开始掉收,改了一遍,每更新一章就要掉几个收藏,我其实不是很清楚是哪里出的问题,改完就照感觉继续往下写了,可能是开头还不错吧,看到这里不太和大家的口味的话,说声对不起哈~ 然后我们恭喜弟弟掉马!(弟弟就是弟弟。

第二十九章 “这条命也给你。”

他把头埋在冬寻颈间,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他耳后,感受到手臂勒紧的人呼吸变得越来越乱,越来越重。他抖了抖双唇,脑海里无数过往的画面闪回。

片刻后他终于声音颤抖道:“对不起...”

“可怜的哑巴”居然说话了。

冬寻没有任何讶异的表示,只是双手垂在裤缝边慢慢攥紧成拳。他低下头闭上了眼睛,感受到背心传来的向北心脏剧烈的跳动。

他的忽而颈间s-hi热。听见向北哽咽着说:“我真的太糟糕了......”

听到这句话他心里微微颤抖,做了个深呼吸,想让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体面的进行。

可他一转身向北就重新抱住了他。紧紧地抱着,然后吻了上来。

他唇上是熟悉的触感。

向北的眼泪从眼眶里争着抢着滚落,s-hi润了两个人紧贴着的唇瓣。

冬寻并没有挣动,反而异常的平静。他眼前漆黑一片,却好像看到了向北眼底熊熊燃烧起来的火焰。

向北扣住他的后颈,另一个手臂牢牢缠在他的腰间,双唇压在冬寻的唇上说:“对不起冬寻,我不是有意要骗你,我只是——”

冬寻始终一言不发地用双手抵在向北胸前,把两人之间隔出一道缝隙来容得他转身。

向北内心焦躁,突然从心底涌起巨大的恐惧,害怕冬寻又一次从他身边跑走消失。他急迫地去亲吻冬寻,咸s-hi的眼泪与舌尖一起纠缠上眼前人的唇瓣,慌乱中他的齿尖却不小心磕破了冬寻的嘴角。

霎时间一股腥甜的味道充斥着两人交缠的唇舌。

冬寻蓄了全身的力气推开了向北,把他推倒在地。向北身后的沙发桌椅都跟着后退,几个座椅被掀翻发出几声闷响。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分不清自己是愤怒还是痛苦。

向北见他转身要走,立刻翻坐起来又抱住了他。

“冬寻——!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他诚恳又哀切,冬寻听得脊背一僵,愣在原地忘了挣扎。

——向北竟然向他认错。

那个一直以来无论情感还是态度都高高在上的向北居然就那样干脆利落的认错了。

冬寻心头震动,他稍微动了动,身后的人就突然松了手。他没有转身,只听到身后一声闷响。

“冬寻...我错了,从头到尾都错得离谱,我自以为是,以为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离开我...

“我一开始——一开始我害怕......你来家里之后,我害怕我失去所有的关心和爱,我也害怕你来了又消失......

“可后来我不知道你会喜欢上我,我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最可怕的是我发现我好像也爱上你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觉得我失控了,彻底失控了你知道吗...”

向北跪在冰凉的地板上,眼前冬寻的背影模糊,泪水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他紧紧抓着衣摆,一句话在喉咙里哽了好久才终于抖着声音说出来:“冬寻,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我知道,我知道的冬寻,你离开我不是因为不爱我——”

“向北!”冬寻猛地转身出言打断他,“你说得对...你说得都对!我不是因为不爱你才离开你!所以呢?你贪玩,你不知轻重,甚至你不爱我我都能容忍,可你怎么能犯下那样的错误?!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打死他?妈有多难过害怕你知道吗?

“你可以糟蹋我的感情,可你怎么能糟蹋你自己怎么去做那样自毁前程的事!”

冬寻突然情绪爆发,他不知道向北在哪里,只凭直觉往前跨了一步,却一脚踢到向北的膝盖上。

就那一瞬间他心跳陡然乱了节奏,随即慢慢蹲下身去伸出手往前试探。他的手搭在向北的肩上,而后一点点顺着他的手臂摸下去,最终摸到他跪在地上的双腿。

“向北......”

他呼吸一滞,拽着向北的衣领拼命想要站起来,向北却跪在地上纹丝不动。

“你给我起来...!!!”他从没见过向北这么卑微的样子,那么骄傲的人在他面前完全失了自我,他心里某一处像是被刀剜过一样。他崩溃大喊,“起来!!!”

向北两只手抓着他的手腕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他终于想好了怎么跟冬寻解释当年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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