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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腐书耽美

第17章

“可以,”郑慎用手掌抵住额头,随后又放下,冷冷开口,“还要什么?”

“没……没有了。”

后山小亭里安静,除了他们以外没有旁人,郑慎伙食一向精细,哪怕住校每天也会有专人送来日常三餐,颜秋生只要负责去取来就好,学校管理严苛,无关人员和车辆是不能进入校园的。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颜秋生摆好饭盒,紧绷站在他身后,看到人像往常一样开始吃饭,他才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郑慎并没有太难过伤心,颜秋生暗笑自己多心了。

他正走神,忽然听到几句话钻进耳朵,“你不用去找别人,想要什么就来找我讨。”

郑慎说得平平淡淡,不是平常那种声线,颜秋生敏锐,原先每句尾音会有轻轻上扬,撒娇似的黏黏糊糊,是只对他一个人的,而现在却完全沉了下来,像深海笼罩,像对陌生人。

“嗯。”颜秋生窘迫点头。

两人关系比之前的冷战还要僵硬,晚上时郑慎不再住宿舍,只需要颜秋生才会来,颜秋生怕他真玩上了瘾,每回都要些东西提醒——倒没有多贵重,只是球鞋电子产品之类的。

他拿到后没用过,珍惜地放在床底纸箱里。

偶尔颜秋生跟他吹枕边风,怕外面有人欺负这傻白甜,念念叨叨跟他讲不要识人不清、上当受骗。

“哦,那我受教了。”郑慎攥住他的手腕,话语跟动作经常完全不一致,绕是颜秋生也常被他弄得犯昏发傻,索性闭上嘴巴。

第二天卫行发现他手腕上红痕,大呼小叫,“哇,这谁欺负你的?不知道你是我罩着的啊?你说是谁,我找人打架去!”

“没谁,不小心蹭到的,”颜秋生正帮他做值日,听他讲得气势汹汹便逗他玩,“你还找人打架,你这小胳膊小腿的,经不住一下。”

“我才不动手,我找我哥来打。”还挺骄傲地昂起头。

打扫完教室卫生,卫行火急火燎地拖着颜秋生去舞蹈教室,颜秋生是很不错的观众和帮手,不像他爸妈,见着他跳舞就横眉竖眼,卫行沮丧,“他们觉得我应该学跆拳道、泰拳、自由搏击……哪怕乐器都好,而且他们觉得爱好玩玩就好了的。”

“伯父伯母,他们有自己的考虑吧。”

“他们再生一个弟弟就好了呀,为什么要逼我。”

卫行叉着腰学他爸讲话,“卫行,你怎么一点男孩样子都没有!”学完唉声叹气,开始放音乐,是首舒缓的芭蕾舞曲,“还说要暑假把我送去训练,秋生,那样我一定会死的,我真的不想吃死老鼠……来帮我压腿。”

“哦,”颜秋生按住他左腿,“哪有那么夸张。你不是有个哥哥?”

“他是我大伯的私生子,我出生时他才回来认祖归宗,时间太巧,有人觉得他是骗子,做过几次亲子鉴定都没问题,不过他们还是不太承认他,反正在我心里,他就是我哥嘛。”

颜秋生听到八卦很开心,又往大脑人际关系小本子里添加备注。

“哎,你用力一点!没吃饭啊?”

“我是怕弄痛你。”

“没事啊,你到这来,扶着这……”

颜秋生正帮他热身,音乐声突然停下,他们一齐扭过头查看怎么回事,只见门口一道人影,郑慎正冷若冰霜地站在那里。

大祖宗撞见小祖宗,两人互相瞪对方,颜秋生揉了揉眉心。

“你鬼魂似的想吓唬谁啊!还关音乐!”

郑慎不理会他的挑衅,径直对旁边的人开口,“过来。”

“你哪位啊!他又不是你宠物!”

“卫行,”颜秋生打圆场,“没事,你先回去吧,白天再来陪你练习,光线也好一点。”顺带不露痕迹地解释了当下场景。

“凭什么!你答应陪我练习到九点的!”卫行还想骂人,见好友为难模样,只好重重“哼”了一声,用力撞过郑慎肩膀走了。

“你答应他了?”

“嗯。”

“那他用什么跟你交换的?钱?名额?卫家的承诺?”郑慎气极反笑,又重复说了一次,“过来。”

颜秋生感觉到危险气息,在原地并不动,试图缓和气氛,“你怎么来了?没去图书馆么?”

这一选择却更加激怒郑慎,他不再说第三次,而是大步走过来扯住那人后领,一直拽到了门口,丝毫不顾这中途颜秋生的几次踉跄摔倒。

离开了刚刚的空间,郑慎才松开手,一心一意地理着腕上手表。

颜秋生深呼吸,谨慎回答,“一开始是卫家企业赞助名额,后来我们熟了,卫行又没什么朋友……”

“颜秋生,有我一个还不够是么?你怎么这么贪心?”

他好凶。

颜秋生竭力控制住肢体颤抖,刚想解释却发现无从说起,像那条刚刚失去声音的小美人鱼,只觉得喉咙嘶哑疼痛。

是他自己执意选择与巫婆交换的。

他只能平静而专注地看郑慎离开的背影。

之后足足两个星期,颜秋生都没能再见到他,旁敲侧击问了老师情况,说是他家中有其余课程安排和活动,请了两周的假。

于是颜秋生就多记了一份课堂笔记,每天整理好塞在小王子抽屉里。放完又忍不住唉声叹气,郑慎这次这么生气,估计是再也哄不好了。

颜秋生出了校门去查账户余额,得出的结论是哪怕他把裤子都当掉,目前也是还不清郑慎钱的。

主要问题是他还在上学,没有稳定的现金流。

结果郑慎回来后没提钱的事,甚至主动找他讲了一句话:

——“以后不要主动碰我,不准叫我的名字,任何时候都不可以。”

“是,”颜秋生翻过一页词典,从风而服地低声说,“郑少。”

随后一年他过得辛苦,后来付不起宿舍费用,不得不搬到距离学校有半小时车程的地下室去。

颜秋生苦中作乐,布置了老鼠夹,一边抓老鼠一边解物理题,顺利拿下当年的全额奖学金。

现在觉得这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颜秋生抱着枕头滚了一圈,如今过年市区不让放烟花,手机也发烫关机,在万籁俱寂中他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天上挂着一轮弯月,和他九岁那次看到的月亮一模一样。

第18章

颜秋生傻乎乎看了会儿,突然想吃月饼了。

他扑到床上给手机充电,迅速下单五盒,与此同时消息框里正在疯狂弹红包,他拍了自己脑袋一下,他竟因为伤春悲秋错过了一个亿!

这下觉是彻底睡不了了,颜秋生挑灯夜战,先把大包全都拆了,接着挨个开始检查之前大家发出的红包,他这种只抢红包不发红包的行为很快引起公愤。

“颜总!你怎么连实习生零钱里最后的三角钱红包都不放过!”

“BOSS,别点前面的了,那都已经被抢完了!”

颜秋生想,万一还有漏的呢。

“颜总发红包!颜总发红包!”

他去看了眼零钱,那上面还有六位数,颜秋生一咬牙、一狠心、一跺脚,将其中的一块钱发了出去。

还分成了一百份。

“……”

小群里顿时飘出许多表情包和调侃,颜秋生平日里跟他们关系很好,也不介意这些玩笑,回了一个小乞丐拿着破碗蹲在路边的图片。

不过互动完,他还是发了个份量很足的红包到群里感谢大家一年的辛苦工作。众人正闹着,忽然大老板发了个一万的红包。

颜秋生眼疾手快抢到三百元,屏幕上已经被整整齐齐的“谢谢老板”四个字刷屏了。

郑慎笼络人心的方法,永远是这么的简单粗暴……和有效。

接着私聊也弹出消息,郑慎给他单独发了一份红包,备注是:碗都破了,衣服也那么脏,赶紧去买新的。

颜秋生收下,把备注在心里又念了两遍,回“谢谢老板!新年发大财!”

郑慎没再回了。

手机消停下来大概已经到了凌晨三点,颜秋生好不容易有了困意,手指犹豫地点了几下屏幕,戳进之前带密码的文件夹中。

里面不是什么奇怪的视频,主要就是他和郑慎的合照,从最早还是两个小不点开始,画面中两人勾肩搭背地站在森林中,郑慎旁边还有个钓鱼竿。按照时间顺序,早期照片是拿着实体相片再拍下来,初中后则是用手机直接拍摄的。

翻到最后一张,是他入职公司时,他们握手的照片。

或许是随着时间流逝,郑慎不那么生气了,也不再对他那么坏,关系又慢慢缓和了下来,偶尔还是会瞧见些小王子的影子在他身上。

比如一张表情包就换来个大红包,实在太容易被骗了。

他打着哈欠正准备睡觉,郑慎又发消息来问他,“过年期间有空吗?”

“您说,我尽量安排出时间。”

自从郑慎那么说过后,颜秋生每次称呼他都称“您”,就连在床上被作弄也是如此,人家说“不要”,他说“请您放手”。

一开始郑慎听着刺耳,反而更加恶劣,后来听习惯了,还有心情回他几句,见招拆招,非逼着人讲几句“请您亲这里”之类的荤话。

郑慎看着回复有些眼热,喝了杯水才回,“有个海外工厂出了问题,要紧急过去看一下。”

“三倍加班费。”

“好的,订哪天机票?” 职场生存法则第三条:只要钱给到位了,凡事都好商量。

“已经订好了,你把夏天衣服准备好,那边温度高。”

话虽这么说,颜秋生以防万一还是带上了一套西装,以免和人谈事时显得不正式。工厂方面出问题可大可小,最棘手难受的是出现工人安全方面的问题,他不愿意往这方面想。

那块地区并不归颜秋生管,一大清早他就赶去公司补课,把大致情况默记下来。千算万算忘了一件事,当地不使用英语,颜秋生和翻译大眼瞪小眼,专业名词当地翻译不明白怎么说。

“那先去工厂看看吧。”

大老板发话,一行人浩浩荡荡开车进了工厂。

颜秋生一下车便感觉热浪袭来,连脚底板都微微发烫,那太阳全然不像国内的太阳,炙热得不像话,那样强烈地照在身上竟然觉得皮肤隐隐刺痛。

街边有漆黑如墨水的孩童赤着脚踢球,见着新奇的人,全部围成一圈好奇地看来看去。颜秋生觉得很好玩,也歪着脑袋回看,郑慎赶紧把人拎走了。

比起颜秋生穿着正式,郑慎则穿着短袖和牛仔裤,看着完全像是来度假的。进了办公室颜秋生用英语和翻译软件开始了解情况,花了一上午时间才发现完全就是小情况,他们压根不用来。

不过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为了三倍加班费,颜秋生还是卖力解决了问题。

郑慎得知后点点头,他和负责人有事聊,又淡淡开口,“在外面等我,不要乱跑。”

他怕这人人生地不熟,又语言不通,发生些误会争端被人欺负。结果一出来发现自己又想多,万人迷的魅力穿透国界,他正和那堆孩子一起踢球,脸侧都是汗珠,他平常多内敛,难得有这种神采飞扬的感觉,郑慎看得心脏狂跳,恨不得在大街上吻他。

果然是该多带他出来。

黑小孩们舍不得他,有个孩子索性抱住他的小腿,另一边则有小孩试图爬到他背上,颜秋生被弄得痒痒的,忍不住笑,其余孩子见他开心也露出一排白牙来。

考察完得走了,颜秋生跟他们一一道别,一上车就被抓着亲了两下。他赶紧推大老板,“身上都是灰。”

“先回酒店洗洗,休息一下,下午带你去玩。”

颜秋生犹豫,“下午把事情一口气办完就可以回去了。”

疲于奔命的人是没有专门出去玩这个概念的,小时候没钱,长大后没时间,颜秋生也不能明白这其中乐趣。

游玩只是一种骗局,让人们以为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能够体会到一种新的人生。

郑慎听了,一句话打发他,“来都来了。”

“……”

豪华酒店里设施齐全,服务人员都会多种语言,颜秋生洗了澡裹着浴巾吃午餐,外面现在是最热的时候,室内空调凉爽,他眯了会儿眼睛就睡着了。

郑慎把西瓜汁拿上来就看到他在躺椅里睡觉,明明位置够宽,却莫名觉得他长手长脚被限制得很不舒服。

等人醒来已经到了床上,郑慎在旁午睡,胳膊虚虚地搭在他的被子上。

满室阳光。

“唔……你醒了。”

下午郑慎计划去海边沙滩,把一无所知的人按着擦完防水防晒霜,不然明天恐怕就会见着一个黑人版晒伤的秋秋了。

第19章

到了海边沙滩,人并不多,颜秋生脱了上衣后迅速有几道视线看了过来。他不是少年未长开的青涩身体,反而线条流畅结实,有种成熟魅力。

不一会儿就有人来搭讪,颜秋生习以为常,全部拒绝完后往海里跳,好一会儿才浮出水面,长舒了一口气。

游泳还是郑慎教他的。

附中每年都会开设一门体育课程,高一是足球,高二是排球,本以为到了高三学业紧张会取消体育课,哪成想学校为了不让学生们逃避锻炼,躲在树荫下看书,硬是让毕业班都得参加每周一次的游泳课。

颜秋生作为一只从小到大没见过大江大河的旱鸭子,顿时傻了眼。

三年下来,他一直是全优绩点,在高手如云的附中稳坐第一,不提这些,仅仅是有一门课程不及格,就会非常影响他的期末奖学金评定。

第一节 课下水前,颜秋生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可跳进水里却不由自主慌了神,扑腾了半天被体育老师捞了出来,呛水导致他咳嗽不停,鼻尖都是红的。

不少人看了过来,包括郑慎,只是平淡一眼就扭过头去了。

那时他和郑慎的关系处于冰点时刻,两人已经一个月没说一句话,以至于郑慎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颜秋生就很识趣的不在他面前多出现了。

他止住咳嗽,缓过来后继续接二连三的尝试,班上大多数同学早就会了,体育老师就颇为专心的指导他。

可每次在岸上教导他记得滚瓜烂熟,拿着救生圈练习时也还不错,一到深水中就大脑空白,手忙脚乱。

体育老师安慰道,“没事啊,初学者都是这样的,多呛几次水就学会了。”

一节课下来,颜秋生都快喝饱了,还是没能浮起来。

更绝望的是体育老师带来另一个噩耗,期末要测验,男生在一百米游中拿到一分二十秒内的成绩为满分。

第一节 课就有人能够达到这个成绩。

颜秋生第一次觉得挫败,回到教室就订了计划表,每天结束晚自习后去练习半小时。夜晚时游泳馆内连灯都没有,大门锁了,但可以从休息室的窗户翻进去。仅仅两侧玻璃透过些路灯灯光,照得水面波光粼粼。

他忽然害怕起来,深水区有2.2米,如果自己溺水,第二天游泳课时才会有人发现。

怂包秋在岸边呆了会儿,决定先去浅水区练习换气。

很快他发现,只要双腿能够踩到地面,他就能够不紧张的完成动作。可一旦碰不着任何切实的东西,他就觉得要坠进幽黑中,无法自控地挣扎起来。

几次练习下来进展都不大,颜秋生加倍用心,每节游泳课都努力喝水——不,是努力学习游泳,体育老师带了这么多年难得见着一回这种秤砣学生,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怕水啊?”

“我……应该……不是吧。”

“可你一到水里就很紧张,”体育老师无奈,“而且明明戴着泳镜,不怕为什么一到水底就闭着眼睛?”

颜秋生活了这么多年才发现自己怕水。

他感觉丢脸,但这事也无法遮掩,很快全班都知道了,还流传起个他属猫的笑话——一沾水就吱哇乱叫。

卫行给他出馊主意,“你找个代考不就好了,戴着泳帽泳镜也看不出。”

“体育老师又不是傻子。”颜秋生捏住鼻子埋进水下,努力睁着眼睛,接着卫行也潜了下来,他水性比颜秋生好大概一万多倍,绕着他转圈圈。

颜秋生撑到眼睛发酸,又钻出水面,差点撞上某人的鼻梁。他后退一步,看到郑慎站在他面前。

“对不起啊。”他道歉。

郑慎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什么啊,泳池这么大,干嘛专门凑到我们这里来。”

“可能是碰巧吧。”

这话说得连颜秋生自己都不信。

晚上照例去练习,翻完窗户就看到郑慎坐在长椅上,见他来了才抬起脸。

颜秋生表面镇定自若打招呼,“郑少。”

他脑中飞快转过几个念头,郑慎还是不跟他讲话,点了点头,站在泳池旁看,连衣服都没换,看样子不像要下水的样子。

到底来做什么的?颜秋生在心里嘀咕,总归不会是恨得想把他掐进水中吧。最近他开始逐步进深水区练习,以防意外都是手抓着从岸上下来的扶梯,一松手如同石头一般直挺挺沉入水底。

郑慎观察了一阵,竟然跳下水,不由分说把人带到了泳池中间,他满身烦躁,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颜秋生就是学不会。每次上课都要呛水,像谁在欺负他似的可怜。

“等下,等下……”颜秋生恍神,被突然松手丢进水里。郑慎教游泳的方法十分不像话,但他小时候真就是这么学会的,见颜秋生疯狂挣扎拍出水花,又毫无意外的往下沉。

他赶紧把人提上来。

颜秋生吓坏了,死死抱住他,发尾湿漉漉的往下滴水,好半天开口,“郑少,您要淹死我吗?”

又讲,“杀人犯法,郑家也保不了……”

郑慎没好气拍他的背,压根不理会胡言乱语,偏要教会这人。第二次没直接扔,抱着人往水下沉,颜秋生惊魂未定,死死抓着他的胳膊。

他又浮起来,重复这一过程,颜秋生被他弄得快疯了,出了水面断断续续求饶,敬语都被逼忘了,“我不要你教!……大不了奖学金不、不要了,你松开……咕噜咕噜咕噜……”

郑慎任由他又抓又踢,感觉人还有力气就继续下潜,颜秋生自暴自弃地抱着人,浑身颤抖地将脑袋贴着他的肩膀。

“还怕么?”

不知多少次后,郑慎忽然开口。

颜秋生有气无力,“不,不怕了,真的,我们去岸上……咕噜咕噜咕噜……”

他实在没忍住翻白眼,拼命摇头,竭力想往水面上浮。太黑了,夜晚的泳池视野更差,他连郑慎的脸都看不清楚,一慌张他又忍不住要大口呼吸。

颜秋生刚要冒出气泡,却被人捏住鼻子,接着嘴唇也被堵住,他豁然睁大眼睛。

咕噜不出来了。

第20章

大型输氧机蹭着他的嘴唇,将氧气和舌头抵进他的上颚。一瞬后人又被带上水面,颜秋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的喘气,郑慎安慰似地亲了亲他额头,又很肯定地说,“不这样,你是学不会的。”

“你……你……”颜秋生绞尽脑汁要骂脏话,闪过几个词都觉得太粗俗,有污染小王子耳朵的嫌疑,愤愤中选了个成语表达愤怒,“多管闲事!”

郑慎无动于衷,正要继续时忽然感觉不对劲,另一只手下意识摘下颜秋生的泳镜。

他在点点灯光中仔细打量他,“你哭了?”

颜秋生不自在转过脸,“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可这也没有用,小王子如今变坏,铁石心肠的重新将人压进水里。到了最后颜秋生实在撑不住,泪眼汪汪地表示自己不怕了,完完全全学会了,一定永远铭记在心。

郑慎这才觉得差不多了。

又教了三天,颜秋生不怕水了,怕郑慎。

主要是怕哪天忍不住咬死他。

下周游泳课,体育老师惊讶的发现秤砣可以浮起来了,尽管浮得生无可恋兴致缺缺,但只要不害怕了,接下来一切都水到渠成。

期末颜秋生拿了满分,这是他最后一次进高中的游泳馆,一个星期后就迎来高考。三年眨眼过,他从教学楼的走廊望向操场,庆幸能够在这里度过高中时光。

教游泳事件后,他们还是没有和好,颜秋生以为等考完,两人就会永远的分道扬镳。考试结束第二天,郑慎来找他,指定了大学和专业,理由简单,他需要报答郑家。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颜秋生只能把已经填好的表格改了。

他在海里游了很久,脑袋里全是那台输氧机,直到太阳都要掉进水里了才精疲力竭爬上岸。

“一玩就忘时间。”郑慎把大毛巾扔给他。

沙滩上没几个人了,郑慎没下水,他担心把人吓跑了。颜秋生胡乱擦头发,又接过柠檬水连喝两杯,顿时心满意足,觉得此刻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

“真好喝。”

嘴角酒窝又出现了。

两人在沙滩上散步,一时无话,直到第二圈颜秋生才说,“郑总,其实您不必担心我。”

“你说什么?”

“我早就知道您年后元宵节订婚,和余小姐,哦,她现在已经搬进老宅里了吧。”

郑慎知道他一向消息灵通,估计连钻戒在哪家订购都已经清楚。

“我担心你什么?你是我什么人?”郑慎锐利反问,“说话。”

颜秋生不慎给自己挖了个坑,他无法回答,若说是上下级关系,哪个老板会亲下属?更不能承认是情人关系,唯一的解法就是装聋作哑,顾左右而言他,“您看,这太阳照在水上好漂亮。”

每次他一逼问,颜秋生就逃走。

迟迟没人接话,颜秋生只得更加“专注”的欣赏太阳。

“那我换种问法,你希望我结婚吗?”

第21章

颜秋生想,他何德何能,竟然能参与到郑慎的人生选择中。

他已经见过他的妈妈是如何一次又一次不顾一切地爱上另一个人,他相信这其中双方肯定也曾有过真情,有过爱恋。可最后又有什么用呢?

她那么狼狈,没有人在乎她在暴雨中狂奔,跑丢了一只鞋子,求助无门的找上他,一个对她也没什么感情的儿子。颜秋生根本不听那些出轨嫖娼的故事,也懒得理会她在角落神经质似的说有多爱他,有次被念烦了,他没好气说,“你那么爱他,那我呢?”

她呆呆地抬头,结结巴巴开口,“是,是……他说,带着你不好改嫁,所以、所以才……”

“你都这样的吗?怎么想的就怎么说?”颜秋生对着镜子系领带,“这样说,难道我还会继续照顾你吗?”

“学聪明点吧。”

隔天,他就把人送进了疗养院。

颜秋生停下脚步,“我希望您永远幸福。”他没正面回答。

重点是,永远。

郑余两家结亲前有繁琐复杂的婚前协议,郑家顶级律师团全部出动,确保就算发生种种意外情况,郑慎和他背后的家族也能够毫发无损。不仅如此,彩礼嫁妆等迅速成为了资源置换的名头,强强联合下市场已经隐隐嗅到先机,股价上升,郑慎的身家更是一涨再涨。

这都是比爱要稳固一百倍的东西。

他要他永远是立于不败之地的小王子。

“哪怕因此我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颜秋生温和劝慰,“郑总,一般人都能够喜欢啊爱啊很多次的,不过……这是看上哪位了?”

郑慎一脸冷漠看他挤眉弄眼。

以为玩笑开过火,颜秋生举手投降,“知道了,不说就不说,请你吃晚餐好了吧?之前前台推荐给我一家不错的本地饭店……”

学生时代时颜秋生还有想过郑慎是不是也喜欢他,他本就擅长从蛛丝马迹中推测人心,愈长大愈明白郑慎对他,只有被朋友利用的愤怒和夹杂在其中的羞辱欲望罢了。

“你订了位子?”

“嗯,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晚餐气氛很好,颜秋生避开踩雷话题,引导聊天局势转为轻松有趣,大老板脸色逐渐缓和,听他说着,偶尔回一两句。

颜秋生和平常没有区别。在吃完饭后回酒店的路上,经过一片没有路灯的破败区域时,郑慎注意到他不动声色地护在右侧,无奈把临时保镖扯到身边,“要是真遇上坏人,乖乖掏钱包就是了,他们都有枪的,你挡着有什么用?”

“您出门该多带点人的。”

“没必要。”

安全返回酒店,颜秋生才放松神经。他们一共只出来三天,办完事吹了海风就要回去了,两人实在太忙,能单独相处一会儿已经很不容易。

更何况一回国,郑慎就要是别人的了。三更半夜颜秋生睡不着,半跪在床塌边偷偷摸那人的无名指,哪怕明明是他一步步推着他们的关系变成如今局面,胸口还是酸涨难忍。

他死死咬住牙齿,站起身拿出电脑,慢慢敲下一份辞职报告。

要回报郑家的,他已经全部还完了。

作者有话说:啦啦啦,把章节都合并在一起啦,不然一千字一章看着章节太多了,还取了标题名字~以后隔日更新两千字左右,字数多一点大家看得舒服些o(≧v≦)o

第22章

元宵节。

郑宅许久以来难得如此热闹,管家忙得脚不沾地,来的客人太多,以至于大门旁都停满了跑车。郑慎向来不在意排场,一切都是柳曼月安排,虽是订婚也弄得十分铺张盛大,给足了亲家面子。

颜秋生没收到邀请函。

初八他将那份辞职报告递到了大老板桌上,郑慎看完后把报告扔到地上,压着怒气,“又来找我涨薪?加上股份和绩效,你的收入已经是业内顶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是钱的事……”颜秋生没想到有一天能从自己嘴里讲出这种话,维持着平静表情瞎掰,“您说得对,钱已经挣够了,接下来我不想工作,打算从今天起正式开始养老。”

“你二十来岁养什么老?”郑慎披上大衣,踩过地上报告,“好了,不是一直想要车吗,自己去车库里挑一辆。”

他以为颜秋生又是来向他要东西。

若是以往颜秋生肯定收下,他的的确确喜欢着这些价格昂贵的人类造物,像恶龙千辛万苦收集珍珠宝石一样,偷偷藏进黑暗潮湿的洞穴中。郑慎送的每一件东西,他都保存完好,哪怕是小学时送的卡通书包,至今都整洁小心地放在家中衣柜里。

可现在不行,他无法完成交换条件,继续替郑慎做事了。

“抱歉,郑总,我不能收下。”

颜秋生本来打算等订婚后再递交报告,但那样实在太显眼,选择了快刀斩乱麻。他想,在郑慎心里,他只是个拜金爱财,始终有所贪图的人,绝不会往其他方面想。

“为什么?”——竟然连车都不要了,“说实话。”

“我说了啊,不想上班,今年打算……”

“跟我订婚有关系么?”郑慎走近一步,低头逼问。

“当然没有。”秒答。

颜秋生忍住没躲,他自信不会被看出端倪。

“秋秋,告诉我。”

不带这样卑鄙的!颜秋生后退一步,顽强抵抗,“您答应过不再这样叫我的。”

“那你想我怎么叫你,秋秋,”郑慎把人抵在墙上,慢条斯理扯出他的领带玩,“宝贝?媳妇?还是郑太太?”

“您……说笑了。”他快要站不住,每个词的杀伤力都太大。

偏偏郑慎不放过他,“秋秋,我想知道,告诉我为什么想离职。”

“好不好,秋秋?”

颜秋生把自己双手死死压在身后贴着墙壁,要不是郑慎不准他碰的规定已经在脑中根深蒂固,他怕是已经晕头转向搂住那人脖子了,不一会儿连额角都出了汗,“我不想看到你和……”

他猛然回过神来,差一点就将全部想法脱口而出!

“和什么?”

“和您那些永远做不完的文件工作,我要休假去,放松一**心。”

颜秋生接过话茬,不小心竟然连称呼也叫错,修为实在是不到家。

“那如果我不批准呢?”

“不批准我也可以不干啊,这不是先走流程嘛。”

郑慎松开他,“让你带薪休假。”

颜秋生痛心疾首道,“郑总,这样下去公司真的会倒闭的。”

作者有话说:今天可能还有一更!(*?′╰╯`?)?

第23章

辞职也不是抬脚就走,颜秋生要把工作全部交接完,下属们知道后纷纷来表示不舍。他们不明白为什么颜秋生要走,没有派系斗争、没有空降高层,一直善解人意的领导忽然要走,任谁都有点懵。

有人递话来,愿意跟着一起离职。

不少人以为他是要自己出去创办公司才走,也有人猜测是与郑氏股票份额没谈妥,坊间流传种种小道消息,颜秋生管不过来,悠闲收拾东西。

他下了决心要走,郑慎也无法挽留,毕竟他不是没钱没势、任人摆布的小孩子了。

更何况,郑慎这样的人,骨子是有着强烈的自尊和骄傲的,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低姿态。

“颜总,策划部的实习生也想见您。”

“让她进来吧。”颜秋生握着钢笔,听到敲门声发现是之前为她挡过酒的那个女孩,满脸通红,声音发颤,“颜颜颜总……我下个星期就就转正了。”

“恭喜你。”

“听说你要离职了,是是真的吗?”

“是的,”颜秋生隐约猜到她的目的,委婉提醒,“之后公司还会派人来接替我的位置,你只需要专心工作就好。”

“不是的,”女孩下定决心,精心打理过的发尾垂在胸前,“……我是来问,你现阶段有没有恋人?”

这么直白大胆的话,颜秋生出了学校后就听到得不多了,一般人怎么着也是先加上联系方式,聊过几次后再提出这样的问题吧?

他无奈回答,“还没有。”

女孩握拳开心,“那我我我喜欢你!……你要走了,不说我会憋死的,我想、想和你在一起。”

“谢谢,”颜秋生放下笔,“我很荣幸,但是抱歉……”

“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颜秋生沉默片刻,没有回答,“……你值得更好的。”

女孩用力摇头,眼泪含在眼眶中,她早做好准备可能会被拒绝,可依然不管不顾,“我不要,我就觉得你最好,我真的很喜欢你……你那次帮我,我一直忘不了,我们可以试试,或许相处久了……”

她哭了,颜秋生赶忙把纸巾推到她面前,又恢复冷静,“我没你想得那么好,那次只是工作,我是你的上司,不可能对你的处境置之不理。”

依然还是指导下属的语气,“难道谁帮助你你就要喜欢谁?我私下人品恶劣,心地也不好,下次喜欢人可不要只看表面了。”

他本意是想让女孩打消念头,没想到一讲完女孩很生气,“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对不起。”最后他只能这样回答她。

如果一个人对他有所图谋,图他相貌或钱财,他反而能够安稳相处,但要是真心实意爱他,颜秋生就觉得无法回报,近而有种他是骗子的愧疚感,恨不得拉着对方讲上三天三夜自己的坏话,让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女孩带着失望走了,临走时说,“颜总,我觉得就算你是装的,但如果装了一辈子好人,那么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不后悔来说这么一番话,希望你能找到想共度一生的人,再见。”

安排好所有事后,颜秋生走出公司,扭头望向高楼,他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装不了一辈子。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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